景昭看著他這樣,心臟像被人生生捏碎了。
她知道言語已經不夠了,他的大腦被劫持了,理性通道完全關閉,任何語言都進不去。
她需要一個更強烈的刺激才能把他拉回來。
她捧住他的臉,把他的頭從牆邊掰回來,然後她低頭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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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覆在他被咬破的唇瓣上,嘗到了鐵鏽般的腥甜,嘗到了他咸澀的淚水,嘗到了他顫抖的呼吸。
她的牙齒不小心磕到了他的傷口,他悶哼了一聲,但是她沒有退開。
聞舟愣住了。
他的大腦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所有的聲音——嘶吼聲、撞擊聲、耳鳴聲、童年地下室的滴水聲,全部停了。
世界被按了靜音,只剩下嘴唇上那片溫熱的、柔軟的觸感。
血腥氣里混進了一縷極淡的清甜,那是她唇釉的味道,還有她眼淚的鹹味。
她在哭。
她的嘴唇貼著他的,微微顫抖。
然後他失控了。
他分不清自己在親吻還是在撕咬,理智已經下線了,本能接管了一切。
他咬她的嘴唇,咬得又凶又狠,但嘴唇底下卻是一層更深的、幾乎要把她揉碎的渴望。
她的嘴唇太軟了,軟得他心底那股暴戾在碰到她的瞬間就碎成粉末,變成一種更讓他害怕的委屈。
排山倒海的委屈。
她讓他等了那麼久,她讓他怕了那麼久,她差一點就走了。
然後他的嘴唇離開了她的唇,沿著她的下巴往下滑,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用最後的力氣圈占領地。
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頸窩裡,她感覺到他的嘴唇貼上自己脖頸的皮膚。那片白皙的、纖細的、因為緊張而脈搏劇烈跳動的皮膚,然後他咬了下去。
疼。
真的疼。
景昭悶哼了一聲,手指下意識攥緊了他後背的襯衫。
牙齒刺入皮膚的瞬間,像被兩根燒紅的針扎進脖頸,她能感覺到他咬合的力道在發抖。
他在極力控制自己不要真的咬下去,但失控和理智在打架,最後變成了一個又凶又克制的咬痕。
血滲出來了,她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往下淌,滴在白色裙子的領口上。
但疼痛只持續了一瞬。
因為下一秒,他的嘴唇就覆上了那個新鮮的傷口。
他的嘴唇輕輕貼著那片被他咬破的皮膚,小心翼翼地輕抿了一下。然後是另一聲極輕的吻落在鎖骨窩裡。
他的身體抖得比剛才更厲害,在壓抑。
他埋在她脖頸間,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皮膚上,聲音從她肩窩裡悶悶地傳出來,啞得不成樣子。
「……不是……不是咬你……」
他在用殘餘的理智向她解釋,但他太暈眩了,說不清完整的句子。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吻那個還在滲血的傷口,像是想把疼痛收回去。
舌尖碰到血跡的時候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景昭沒有推開他。
她忍著眼眶的酸澀,伸手環住他的後背,一隻手按著他的後腦勺,把他更深地按在自己頸窩裡。
「我知道,沒關係,」她的聲音很輕很穩,指尖穿過他的頭髮,一下一下地梳著,「我在這裡,我不會走。」
過了很久,聞舟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他嘴唇上還沾著她的血,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裡,鼻尖抵著她的鎖骨,像一隻耗盡了所有力氣的困獸。
她的脖子在滲血,衣領上洇開了一小片紅。
景昭微微皺了皺眉,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安靜下來的男人,收緊手臂。
「沒事了,我在這裡,不會走。」
聞舟沒有回應,但他攥著她裙擺的手指終於鬆開了。疲憊像潮水一樣席捲而來,把他拖進黑暗裡。
他就這麼在她懷裡睡著了。
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睫毛安靜地伏在眼瞼上,嘴唇微微張開,傷口上的血已經凝成了暗紅色的血痂。
景昭不敢動。
她的後背靠著牆,懷裡抱著一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他整個人壓在她身上,把她當成枕頭、床墊和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她稍微動一下,他在睡夢中就會皺眉,環著她的手臂就會收緊,像是怕她跑掉。
她只好保持這個姿勢,靠牆坐著,抱著他,一隻手掌著他的後腦勺,一隻手輕拍他的後背。
地板很硬,牆很涼。
她的脖子還在隱隱作痛,但她的心是滿的。
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窗簾縫隙里漏了一線進來,剛好落在聞舟的側臉上。
他睡著的樣子很安靜,眉頭終於鬆開了,嘴角還帶著一點血跡。
景昭抬手輕輕地、用拇指腹擦過他的嘴角,把血跡擦掉。
他在睡夢中微微動了一下,嘴唇擦過她的指尖。
景昭低頭看著他,想起上一世也是這樣的夜晚。
他發病,她抱著他,他在她懷裡睡著。
那個時候她以為時間還很長,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下去,以為「半年」只是一段短暫的別離。
後來她去了巴黎,他在找她的路上出了車禍。
葬禮上她跪在他的墓碑前吞了一整瓶安眠藥,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如果重來一次,她絕對不走。
現在她真的重來了。
她抱著他,活生生的、溫熱的、在睡夢中還死死攥著她裙擺的他。
「晚安,聞舟。」她輕聲說,嘴唇輕輕貼上他的額頭,在那處乾燥溫熱的皮膚上停留了片刻。
「這一輩子,我不走,哪兒都不去。」
月光在兩個人身上鋪了一層銀白的光,照著破碎的藍牙音箱、碎裂的星空燈和牆角那瓶摔開的薰衣草精油。
空氣里還瀰漫著薰衣草混著血腥氣的味道,但景昭覺得,那是她聞過最讓人安心的味道。
因為那是聞舟的味道。
活著的聞舟。
兩個人就這麼靠著牆,在滿地狼藉里,在地毯上,相擁著睡了一整夜。
快天亮的時候,聞舟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似乎感覺到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身下的觸感不是床墊的柔軟而是地板的堅硬。
然後他的手無意識地往旁邊摸了摸,摸到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手臂往下滑,找到她的手,握住,十指扣緊,然後眉頭鬆開了。
景昭看著他這個完全無意識的動作,嘴角彎起來。
她回握住他的手,把兩個人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靠著牆,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