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景昭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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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在天花板上畫出一塊不規則的銀色光斑,空調的風輕輕吹著,把窗簾吹得微微晃動。
她想起伊一,想起那個春天下午的天台,想起自己這麼多年走過的路。
如果伊一還在,看到她現在的樣子,會不會為她驕傲?
她閉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
兩天後哥哥要來港城了。
她有好幾個月沒見過景言了,上次見面還是過年回家,待了三天就回來。
景言送她去機場的時候,在安檢口站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昭昭,哥以你為榮」。
她當時差點在機場哭出來。
這次一定要帶他去吃那家她發現的小店,一家藏在銅鑼灣巷子裡的茶餐廳,菠蘿油和絲襪奶茶都超級好吃。
還要讓他見見……算了,聞舟應該不會想見她哥。而且她哥見到聞舟,估計會用那種在商場上審對手的目光把他從頭到腳掃描一遍。
想想還挺好笑的。
景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很快睡著了。
而隔壁的房間裡,聞舟正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數羊。
數到兩百七十三隻的時候,他放棄了。
睡不著。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全是他的沐浴露味道。冷淡的薄荷味,沒什麼溫度。
不像她的枕頭,一定帶著那種甜暖的、讓人想一直聞下去的香味。
他煩躁地翻回來,盯著天花板發呆。
然後他開始回想今晚發生的事。
宴會上,她說「聞少今天怎麼這麼紳士」。
車上,她把他抱在懷裡,手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指尖穿過他的髮絲,掌心溫熱得像冬天裡捂暖的毛毯。
樓梯上,她差點摔下去,他接住她,手掌貼在她光裸的後背上,她沒有推開他。
她睡著了,他給她蓋外套。
她醒了,外套滑下去,然後他去沖了冷水澡。
然後小黑爬上了她的腿,她又撲進他懷裡。他光著上身,她穿著吊帶睡裙。她的睫毛掃過他的胸口,帶著洗髮水的香味。
然後他又去沖了冷水澡。聞舟猛地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別想了,」他在黑暗中咬牙切齒地對自己說,「睡覺,現在,立刻,馬上。」
五分鐘後,他掀開被子,瞪著天花板,眼睛下面隱隱泛著青灰色。
不行,完全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她的影子。
還有她今晚抱著他的時候。
她的臉貼在他胸口,睫毛掃過他的鎖骨,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皮膚上,一下一下,像在往一鍋燒開的水裡加柴。
他記得她身體貼在身上的觸感,軟的,暖的,剛好嵌進他懷裡,像是生來就該待在那個位置。
聞舟坐起來,擰開床頭燈,暖黃色的光灑下來,照在他煩躁的臉上。
他的頭髮被自己揉得亂七八糟,T恤領口歪到一邊,鎖骨上的疤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白色。
他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藍牙音箱,就是景昭第一天送來的那個,旁邊還放著那副降噪耳機。
他每晚都會用。
他拿起音箱,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放下了。不行,今晚聽這個也沒用。助眠曲再好,也比不上她本人在身邊。
一個念頭在他腦子裡閃過。
她是他的心理醫生。
病人失眠,找心理醫生是天經地義的。
不是因為他想見她,不是因為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她的臉。只是因為他需要治療。
對,治療。
聞舟給自己做完了這套極其嚴謹的邏輯推演,站起來,拿起手機撥通了她的號碼,快得沒給自己反悔的時間。
電話響了一聲,他掛了。
他盯著屏幕上「已取消」三個字,覺得自己實在有病。
三秒後,他站在了她房間門口。
抬手,敲門。
動作一氣呵成,表情鎮定,和平時叫人開會的聞總別無二致。
景昭剛睡著沒多久就被敲門聲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十二點二十。她揉了揉眼睛,拖著步子走到門口,拉開門。
聞舟站在門外。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質T恤,領口有點歪,頭髮亂得像是被貓抓過,還有幾縷翹在頭頂。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眉眼間那股煩躁壓都壓不住,嘴唇抿成一條線,看起來像是被人從被窩裡硬挖出來的。
但他明明還沒睡著過。
「……聞舟?」景昭眨了眨眼睛,聲音還帶著被吵醒的沙啞和鼻音,「怎麼了?又不舒服了?」
「沒有。」聞舟的聲音很硬,硬得像是在談判桌上拒絕對方的報價。
「那你怎麼不睡覺?」
「睡不著。」
「多久了?」
「……很久。」
「很久是多久?」
「你查戶口嗎?」聞舟的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但他的眼神飄了一下,「我失眠。你是我的心理醫生,失眠歸你管,有問題嗎?」
景昭靠在門框上,歪著頭看他。
她的睡裙吊帶歪了一邊,露出半截鎖骨和肩頭一小片白皙的皮膚,頭髮披散著,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整個人散發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慵懶和柔軟。
她用那雙還帶著睡意的眼睛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沒問題。」她轉身走進房間,從床頭柜上拿起那個藍牙音箱和一盞巴掌大的星空投影燈,又拿了一小瓶精油,然後走回來,「走吧。」
「去哪?」
「你房間啊,你不是失眠嗎?我去給你做個睡前放鬆,躺你自己床上比較方便。」
聞舟讓開一步,讓她從自己身邊走過。
她經過的時候,那股洗髮水的香味又飄過來混著她身上特有的暖暖的氣息。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被他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