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家老宅是港城最負盛名的老宅之一，建於上世紀三十年代，典型的殖民地風格建築，三層白色小樓，門口四根愛奧尼柱，庭院裡種滿了百年老榕樹。
今晚老宅被裝點得燈火通明，榕樹上掛滿了暖黃色的燈串，庭院裡擺著香檳塔和鮮花，穿著燕尾服的侍者端著托盤在賓客間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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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有頭有臉的豪門幾乎都來了，李家、郭家、霍家，甚至連特首的夫人都賞光到場。
一輛接一輛的豪車停在門口，穿著晚禮服的男男女女挽著手臂走上台階，閃光燈在遠處此起彼伏。
宴會請了媒體，但只允許在門外拍照。
勞斯萊斯停在大門正門口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聞舟。
港城聞家的太子爺，聞氏集團的實際掌舵人。二十六歲，未婚，身家超過千億。
他是港城豪門圈裡最炙手可熱的單身漢，也是最難接近的一個。
狗仔隊拍到他一張照片能上三天頭條，豪門千金們為了拿到他的聯繫方式擠破頭皮。
但此刻，這位太子爺正站在車門口，伸出一隻手，扶一個女人下車。
白色的裙擺先露出車門，然後是纖細的腳踝，然後是挽在聞舟手臂上的手指。
最後，景昭站在了老宅門口的燈光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景昭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好奇的、審視的、嫉妒的、探究的。但她沒有怯場。
上一世她陪聞舟出席過無數次這樣的場合，早就練就了在目光聚焦下從容微笑的本事。
她挽著聞舟的手臂，脊背挺直，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每一步都走得穩當優雅。
「緊張？」聞舟低聲問。
「不緊張，」景昭側過頭對他笑了笑，「我又不是沒見過大場面。」
「口氣不小。」
「那是。」
兩人挽著手走上老宅門口的台階，男的高大冷峻，女的白裙翩然，走在一起像一幅畫。
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那是誰？」「聞少身邊那個女人是誰？」「白色裙子那個，好漂亮……」
景昭假裝沒聽到，但挽著聞舟手臂的手稍微收緊了一點。
聞舟感覺到了，低頭瞥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但腳下的步伐放慢了一些，配合著她高跟鞋的節奏。
剛走進宴會廳，一道身影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沖了過來。
「哥！！！」
聞渡今天的打扮依然很聞渡，亮藍色的西裝，領結是波點款，配了一雙螢光綠的襪子。
整個人往宴會廳里一站，比聖誕樹還亮眼。
他衝到他哥面前，雙手張開就要往聞舟身上撲：「你今天怎麼這麼帥啊啊啊啊！西裝是新做的嗎？面料好高級！哥你今天看起來太帥了我愛你！」
聞舟的回應簡潔有力。
一腳。
踹在聞渡的小腿上，不重，但足以讓他停下來。
「滾。」
聞渡抱著腿原地跳了三下，完全沒有被踹的自覺，反而更興奮了：「哥！你今天好早！以前你都是最後一個來的！
是不是景姐姐催你的？我就說景姐姐肯定能管住你！」
他轉頭看向景昭，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景姐姐？！你今天好漂亮！！！」
聞渡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你這個裙子是Valentino的嗎？那個限量款？我在雜誌上看到過！媽呀真人比雜誌還好看！
景姐姐你站我哥旁邊你太辛苦了，不如挽著我！」
聞舟往前一步，擋在了景昭和聞渡之間。
那個動作很微妙，看起來像是他正好想往前邁一步，但時機巧合得太不自然。
「新合作方案做好了嗎？」
「方案方案方案，你心裡就只有方案，」聞渡捂著胸口，「哥你太傷我心了。我不是你的寶貝弟弟嗎？」
「你是聞氏集團副總裁，」聞舟面無表情，「不想做，明天就可以去財務部報到。」
「好好好，做做做，明天給你。」
聞渡從然後轉頭繼續盯著景昭看，「景姐姐，你真的太好看了。跟我哥站在一起簡直就像——就像——」
他歪著頭想了半天，然後一拍大腿：「像一對！」
空氣凝固了一秒。
聞舟的眼神緩緩轉向他，那目光的溫度大概比液氮還低幾度。
聞渡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已經開始僵硬了。
他的小腿隱隱作痛，仿佛預判到了接下來的命運。
「聞渡。」
「哥我錯了！」
聞舟沒給他跑的機會，一腳又踹了上去。
這次力度比剛才大了一點，聞渡嗷地一聲往旁邊跳，邊跳邊捂著小腿喊：「家暴！這是家暴！
景姐姐你看到了嗎！他在你面前都敢踹我！他背地裡不知道多兇殘！」
景昭在一旁看得樂不可支，完全沒有出手相救的意思。
聞渡見景昭不幫他，又把矛頭轉向他哥，臉上忽然換了一副詭計得逞的得意：「哥，你這一腳比上次輕多了。
你是不是因為景姐姐在旁邊所以不好意思用力？你是不是想在景姐姐面前維持形象？」
聞舟深吸一口氣，準備邁出第三步。
聞渡已經跳出了三米遠，一邊往人群里退一邊對他哥喊：「哥！你今天真的超級帥！景姐姐也很漂亮！你們就是全場最佳——」
「聞渡。」聞舟沒有動，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聞渡瞬間閉嘴，但臉上的笑容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加燦爛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腿，上面還有剛才被踹的鞋印，然後他做了一件讓聞舟想當場殺人的事。
他轉過頭對旁邊的人說：「我哥好幾天沒踹我了。」
語氣裡帶著一種深深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懷念和滿足。
旁邊那位賓客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整顆檸檬，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同情。
景昭看著聞渡臉上那種「我被踹了但我超級開心」的表情，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聞舟聽到她的笑聲，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說：「你弟弟真的很愛你。」
聞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聞渡在人群里又蹦又跳地招呼賓客，一身螢光綠和波點藍在黑白灰的禮服森林裡格外扎眼。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轉身朝宴會廳裡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