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醫生,後天是聞舟父親的五十歲生日,老宅會辦一個小型的宴會。我想邀請你來參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景昭當時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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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驍的五十歲生日。
那場宴會上一世她也參加過,不過那時候她已經是聞舟的正牌女友了,陪他出席天經地義。
那天晚上聞舟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她穿了一條黑色的長裙,挽著他的手臂走進聞家老宅。
整個港城有頭有臉的豪門都來了,觥籌交錯,衣香鬢影。聞舟從頭到尾都冷著臉,只有在低頭看她的瞬間會露出一絲笑意。
後來她問他是不是不喜歡這種場合,他說不喜歡,但你在我旁邊的話,我可以忍。
這輩子她不是聞舟的女朋友,只是一個心理醫生。但溫婉還是邀請了她。
也許是聞渡回去說了什麼,也許是溫婉覺得她在聞舟身邊多待一天,聞舟就多一分變好的可能。
景昭回了兩個字:「方便,謝謝阿姨。」
然後她就陷入了另一個困境,穿什麼?
上一世她的衣櫃裡有不少好衣服,大部分是跟聞舟在一起之後他給她買的。
聞舟有強迫症,給她買衣服從來不問她的意見,但每一件都買得精準狠,尺碼、顏色、風格,全部踩在她的審美上。
有一次她問他你怎麼知道我穿什麼好看,他說「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該穿什麼」,語氣又狂又理所當然。
她嘴上說他自戀,心裡卻甜得冒泡。
這輩子她的衣櫃裡全是職業裝,襯衫、闊腿褲、西裝外套,清一色的黑白灰藍,穿去宴會現場能完美融入服務員群體。
景昭咬了咬牙,決定去商場。
她去了中環的置地廣場,逛了三家店,最後在Valentino的櫥窗前停下了腳步。
一條裙子。
白色的,抹胸款,面料是那種帶著珠光的緞面,在燈光下泛著珍珠一樣的溫潤光澤。
腰線收得很高,往下是流暢的A字裙擺,剛好到小腿中段的位置。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
景昭看了它十秒鐘,然後翻了一下吊牌,數字讓她倒吸一口氣。
上一世聞舟給她買過一條類似的,價格比這個還貴。
她穿著那條裙子陪他參加過一次晚宴,那天晚上他的目光幾乎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她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你能不能別看我了,滿場的人都在看我們。」
他說:「讓他們看,我就想讓他們知道你是我的。」
景昭站在Valentino的櫥窗前,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我要試這一條。」
這輩子沒有人給她刷卡了,她花的是自己的錢,肉疼得想掐人中,但她沒有猶豫。
她要站在聞舟身邊,就不能給自己丟臉,更不能給他丟臉。
再說,她心裡有一個小小的、不為人知的聲音在說:她就是想看他看見自己穿這條裙子的表情。
生日宴當天。
聞舟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了二十分鐘。
他的耐心本就不多,這二十分鐘已經嚴重超出了他的容忍範圍。
他翹著腿坐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著,節奏越來越快。茶几上放著一杯黑咖啡,喝了一半,已經涼透了。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裝,面料是啞光的,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冷峻凌厲,但他的表情越來越不耐煩。
他又看了一次表。
「老陳。」
「少爺。」管家立刻從角落裡冒出來。
「去催一下她。」聞舟的聲音壓得很低,「再給她五分鐘,不下來就走。我不等人。」
老陳應了一聲,轉身正要上樓,就聽到聞舟又補了一句。
「等等。」
老陳停下來,回頭看他。
聞舟的表情沒有變化,語氣也很淡:「跟她說……樓梯有點滑,走路小心點。」
老陳的眉毛差點飛到髮際線上去,但他憑藉幾十年的職業素養,硬是把那兩條眉毛壓住了。
他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好的,少爺。」
轉身的時候,老陳的嘴角終於忍不住抽了一下。
樓梯有點滑?昨天才剛讓傭人打了防滑蠟,哪裡滑了?少爺你能不能直接說「讓她別著急慢慢走」?
老陳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景昭剛好從房間裡出來。
於是老陳沒派上用場。
他只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從三樓的走廊盡頭走出來,穿過走廊里暖黃色的燈光,然後停在樓梯口。
景昭穿上了那條裙子。
白色的抹胸裹著她的上半身,剛好露出鎖骨和肩胛骨的優美弧度。
腰線收得極窄,把她纖細的腰身勾勒得淋漓盡致,再往下是自然垂墜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把頭髮挽了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和耳垂上兩顆圓潤的珍珠。
她的妝容也比平時精緻了幾分,眼線微微上挑,口紅是正紅色,襯得她的皮膚白得發光。
她站在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聞舟正從沙發上站起來,準備自己先走。
「好了好了,來了!」
景昭踩著高跟鞋,一隻手拎著裙擺,一隻手扶著樓梯扶手,開始往下走。
八厘米的細跟,乳白色的緞面,綁帶一直繞到腳踝。
她平時很少穿這麼高的鞋,但這條裙子必須配這個高度,否則裙擺會拖地。
她走得很快,她知道聞舟等得不耐煩了。
然後不知道是哪一步踩空了。
也許是高跟鞋的細跟卡在了大理石台階的防滑槽里,也許是她走得太快重心不穩,也許只是命運跟她開了個小玩笑。
總之她感覺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傾去,手裡拎著的裙擺鬆開了,雙手本能地在空中抓了一下,什麼都沒抓住。
「啊——」
那個「啊」字還沒喊完整,她就看到一道黑影從客廳的方向衝過來。
聞舟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在景昭的膝蓋磕到台階之前,一把撈住了她。
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穩穩地接在懷裡。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很緊,緊到她的身體完全貼在了他身上。抹胸裙的薄薄緞面隔在他和她的皮膚之間,幾乎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還有他狂跳的心臟。
景昭整個人是懵的。
她的鼻尖撞上了他的鎖骨,聞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氣,是他的香水。
她的雙手本能地攀住了他的肩膀,指尖能感受到西裝面料下面繃緊的肌肉。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分不清是差點摔下去的驚恐還是因為被他抱著的其他原因。
而聞舟低頭看著懷裡這個軟得不可思議的女人,大腦宕機了。
他抱著她。
他的手直接接觸著她的皮膚,他的手掌貼在她光裸的後背上,還有一隻手托著她的膝彎。
她的裙子領口本來就低,被他箍得太緊,胸口幾乎快從抹胸邊緣跳出來。
那起伏的、柔軟的弧度就抵在他的胸膛上,隔著薄薄的緞面和他的襯衫,隨著她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
他應該鬆手了。
可他忘了松。
因為他發現自己沒有噁心。
他居然沒有噁心,沒有起雞皮疙瘩,沒有反胃,沒有被冒犯的厭惡感,沒有那種「髒東西沾到了自己」的、恨不得衝進浴室洗掉一層皮的衝動。
他只是抱著她,手貼著她的皮膚,感受著她溫熱的體溫和細微的顫抖,感受著她柔軟的身體貼合自己的曲線。
他覺得很正常。
甚至……很舒服?
這個認知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聞舟活了二十六年,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包括他親媽,碰到他的皮膚超過三秒鐘,他就會起生理反應。
那種被觸碰的惡寒會從接觸點蔓延到全身,像有無數條蟲子在皮膚下面爬,讓他暴躁、焦慮、想吐。
他曾經因為一個女下屬在電梯裡不小心碰了他的手臂,回辦公室洗了半個小時的手。
他的潔癖是心理層面的,嚴重到他的私人醫生專門給他開過抗焦慮的藥。
可他現在抱著景昭,手掌貼著她光裸的後背,手指還壓在她膝彎柔軟的皮膚上。
她整個人窩在他懷裡,呼吸噴在他的鎖骨上,熱熱的,痒痒的。
他不覺得髒,不覺得噁心。
他只是……心跳有點快。
「聞……聞舟?」景昭的聲音把他從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裡拉了回來,「你可以放我下來了。」
聞舟低頭看著她。
景昭的臉紅透了。
她低著頭沒看他,所以沒發現他的耳根其實也紅透了。
「又笨又慢。」他忽然開口,聲音很啞,「走個樓梯都能摔。」
語氣凶得要命,但他的手沒有松。
不僅沒松,好像還收緊了一點。
景昭:「……」
所以你到底是要罵我還是要繼續抱著我?
「聞少,你抱得太緊了。」
景昭有點不好意思了,推了推他的胸口。她的聲音悶悶的,帶了一點不自然的鼻音,「我……我有點喘不過氣。」
聞舟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他的目光像是被燙了一下,迅速別開。
她的裙子被他箍得太緊,抹胸被擠得往上提了一點,那片白色緞面下起伏的弧度變得更加明顯。
她的鎖骨因為緊張微微泛著粉紅色,脖頸修長纖細,喉間那顆小小的痣隨著她吞咽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整個人在他懷裡縮著,又羞又窘。
聞舟鬆手了
景昭趕緊扶住樓梯扶手,站穩了身體。
她低著頭整理裙擺,不敢看他。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話,鎖骨上的紅暈不但沒有消退,反而蔓延到了脖子根。
「……還不走?」聞舟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聲音恢復了那種冷淡的調子,但步伐比平時快了很多,「再磨蹭就自己打車去。」
景昭拎著裙擺,踩著高跟鞋,小跑著跟上去。
她看著他的背影,發現他的耳根還是紅的。
從脖子到耳尖,紅了一整片。他大概以為她看不到。
景昭抿了抿嘴,把翹起來的嘴角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