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偏執聞少的心尖救贖> 第10 章 他本來就無比的強大

第10 章 他本來就無比的強大

2026-08-08 23:20:22 作者: 昭昭召
  景昭回到房間,關上門,第一件事是把腳上的鞋踢掉。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赤腳踩在地毯上的感覺讓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在聞舟和聞渡面前端了一整個早上的「專業心理醫生」姿態,腰背挺直,笑容得體,連端牛奶杯的姿勢都刻意放鬆,天知道她有多累。

  在聞舟面前,她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都要經過大腦審核,因為那個人太敏感了,敏感到你多看他一眼他都能解讀出一百種意思。

  她把自己摔進床里,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發了一會兒呆。

  聞渡的出現讓她想起了一些事情。

  上一世,她對聞舟的家庭了解得太少了。

  那時候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治療聞舟的PTSD症狀上,噩夢、閃回、過度警覺、迴避行為。

  她把他當作一個典型的病例來對待,制訂治療方案,記錄數據,調整策略。

  她關注的是他的「症狀」,而不是他的「故事」。

  後來她才知道,聞舟的創傷遠不止六歲那場綁架。

  綁架只是那把捅進他身體裡的刀。而真正讓傷口一直無法癒合的,是刀拔出來之後,沒有人去縫合。

  聞舟的父母不是不愛他。

  他們只是用錯了方式,或者說,他們在最該出現的時候缺席了。

  聞舟被綁架那年六歲,綁匪把他關在一個廢棄工廠的地下室里,整整七天。

  沒有窗戶,沒有燈,只有一個發霉的床墊和一個塑料桶。

  綁匪給他吃發餿的盒飯,他不吃,就把他的臉按在飯盒裡。他哭,就用膠帶封住他的嘴。他說想媽媽,綁匪笑著說你媽不要你了,你爸不肯給錢。

  七天後,聞家付了贖金,綁匪放了人。

  六歲的聞舟被抱出來的時候瘦了八斤,渾身都是淤青和蟲子咬的包,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

  他以為自己得救了。

  以為回到家以後,媽媽會抱著他哭,爸爸會說「沒事了沒事了」。


  但是沒有。

  他回家的那天,他媽媽不在家。他媽媽在醫院,因為她要生了。聞渡的預產期剛好在那幾天,聞舟被綁架的消息導致她情緒劇烈波動,早產了。

  聞舟的父親在醫院陪著,接到消息說兒子被救出來了,鬆了一口氣,然後繼續守在產房外面。

  六歲的聞舟被管家接回家,洗了澡,換了衣服,坐在沙發上等了很久。

  沒有人回來。他自己爬上樓,縮在床上,把被子蒙過頭頂。

  他聽到樓下有人說話,以為爸媽回來了,光著腳跑下樓,看到的是管家在接電話。

  「老爺說今晚不回來了,小少爺剛出生,太太身體虛弱,需要人照顧。讓你好好休息。」

  那天晚上,六歲的聞舟第一次失眠。

  他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聽到隔壁嬰兒房裡傳來弟弟的哭聲,聽到保姆哄孩子的聲音,聽到進進出出的腳步聲。

  所有人都在為那個新生命忙碌,沒有人注意到他房間的燈一整晚都沒關。

  他怕黑。

  在被綁架的七天裡,地下室的燈從來沒有亮過。

  他以為回到家就能看到光,但回到家以後他才發現,真正的黑暗不是在地下室里。

  是在很多人中間,卻沒有人看你一眼。

  後來的事情,景昭是從聞舟的母親溫婉那裡斷斷續續聽來的。

  聞舟開始變得沉默,不愛說話,不愛出門。

  他父親覺得男孩子不能這樣,要堅強,要獨立,把他送去了英國的寄宿學校。

  聞舟在英國待了八年,每年回家一次,每次回家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他父母以為他在學校過得不錯,成績優異,老師評價很高。但他們不知道他在學校幾乎沒有朋友,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失眠,不知道他獨來獨往的原因是他根本無法信任任何人。

  他從六歲那年開始就不信任任何人了。

  因為他最信任的人,他的父母。在他最需要他們的時候,選擇了另一個人。

  聞舟從來沒有說過他恨聞渡。


  景昭甚至不確定他有沒有意識到自己心裡藏著這份情緒。但他的身體記得,他的潛意識記得。

  他每次看到聞渡時那種複雜的、近乎本能地想推開又想靠近的矛盾,就是那份記憶的投影。

  他不是討厭聞渡。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一出生就搶走了所有注意力的人。

  而聞渡,這個傻白甜弟弟,大概是聞家唯一一個真正在努力靠近聞舟的人。

  他用他的方式,笨拙的、不管不顧的、死皮賴臉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闖進聞舟築起的高牆。

  聞舟把他推出去,他滾一圈又彈回來,鍥而不捨。

  這種兄弟關係,上一世景昭沒有深入去了解。

  她只是遠遠地看著,覺得聞舟對這個弟弟太冷淡了。

  現在她明白了。

  不是冷淡,是不知道該怎麼熱。

  景昭閉著眼睛躺了很久,然後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彈起來。

  不行,不能再躺了,她要工作。

  她坐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點開一份空白的文檔,在標題欄敲下一行字:「聞舟創傷干預方案——長期規劃」

  然後她盯著那個光標閃了十秒鐘,忽然意識到一個根本問題:她能做的太有限了。

  她是一個心理醫生,不是神仙。

  她有專業知識和經驗,但聞舟的情況不是常規療法能解決的,他的創傷不是單次的重大事件。

  他的創傷是複合型的、累積性的、從童年一直延續到成年的人格底層創傷。

  綁架事件是一切的起點,但那之後的二十年。父母的忽視、被送往異國他鄉的遺棄感、長期的情感孤立,把那個起點變成了一條深不見底的裂谷。

  她上一世用了一年多的時間才讓他願意出門。

  那還是因為她和他發展出了超越醫患關係的情感聯結。

  這輩子她不能依賴那個,不能用感情代替治療。

  她不想聞舟變回上一世最後的樣子:她是他世界裡唯一的光,沒有她他就活不下去。

  那不是治癒,那是另一種病。

  她想要的是聞舟真正的好起來。

  不是依賴她,不是離不開她,不是把所有的重量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而是他自己能支撐起自己,擁有真正獨立的人格和完整的情感能力。

  他本來也會無比的強大。

  他本來就是一個無比強大的人。

  六歲被綁架沒有摧毀他,八年在異國他鄉的孤獨沒有摧毀他,接手聞氏集團後商場上那些刀光劍影也沒有摧毀他。

  他用一層又一層的鎧甲把自己裹起來,把所有的恐懼和脆弱都鎖在最裡面,然後頂著那身鎧甲在世界上橫衝直撞。

  外人看到的是聞家太子爺殺伐決斷、冷酷無情,只有她看到了鎧甲底下那些還在流血的傷口。

  她要做的是幫他把傷口縫好,不是給他一件新的鎧甲。

  景昭揉了揉太陽穴,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里的一個名字。

  林怡。

  她的研究生導師,港城中文大學心理系教授,也是華人心理學界研究兒童期創傷的頂尖專家。

  上一世她去法國就是林怡推薦的,林怡說她有一個師兄在巴黎第六大學,是歐洲最權威的創傷心理學專家,五年才收一次學生,機會難得。

  上一世,這個機會讓她失去了聞舟。

  這輩子,她不會離開香港,但她需要老師的幫助。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昭昭?」林怡的聲音帶著幾分驚喜,「難得主動打電話給我,怎麼了?新工作還順利嗎?聞家那邊沒有為難你吧?」

  林怡知道她接了聞家的案子。

  上一世也是林怡牽的線,聞舟的母親通過層層關係找到了林怡,林怡推薦了景昭。

  這輩子一切重來,景昭沒有猶豫就答應了,林怡還覺得奇怪,說你不是一直說不想接私人案子嗎。

  「老師,我正想跟您說這件事。」

  景昭靠著椅背,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一邊說話一邊在電腦上敲關鍵詞,「聞家這邊情況比較複雜,聞舟……聞先生的創傷是複合型的,我初步評估下來,常規的CBT和暴露療法可能效果有限。」

  「你說說具體情況。」林怡的語氣立刻切換到了專業模式。

  景昭把聞舟的情況簡要地介紹了一遍,當然,沒有提任何上一世才知道的信息,只說通過這兩天的觀察和跟家屬的溝通得出的初步判斷。

  她說到童年綁架、父母缺位、情感隔離、信任障礙、分離焦慮等幾個關鍵點時,林怡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昭昭,這個案子難度很高。」林怡的聲音嚴肅起來,「你剛才說的這些症狀,已經不是單純的PTSD了,很可能已經發展成了複雜性創傷後應激障礙,甚至可能伴有人格層面的問題。

  你一個人能應付嗎?」

  「能的。」景昭回答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覺得有點不自然,她緩和了一下語氣,「但我想做得更好。

  老師,我記得您提過,歐洲那邊有個專家團隊在做複雜性創傷的跨文化研究。」

  「你說的是Briere教授的團隊?他們在做『童年創傷的成年期修復』那個課題。」

  「對,」景昭一邊說一邊在心裡感謝上輩子的自己,去法國之前她做了大量的功課,把那個領域的前沿研究翻了個遍,「那個團隊開發了一套針對複雜性創傷的綜合干預方案,把依戀理論和認知行為療法結合起來,在早期試驗中效果很顯著。

  聞先生的情況正好屬於這個範疇。」

  「你知道的還不少。」林怡的語氣里有幾分讚許,「Briere教授確實在做一個相關的研討會,下個月在巴黎。

  幾個國家的臨床心理學家都會去,你想去?」

  「我不想去。」景昭說。

  「嗯?」

  「我是說,我不能離開港城。聞先生的情況還很不穩定,我如果現在離開幾天,可能之前建立的基礎就全沒了。」

  景昭斟酌著措辭,「而且聞先生的分離焦慮比較嚴重,他現在對我還處於防禦階段。

  我一旦離開,他會把這個解讀為『果然還是被拋棄了』,以後再建立信任就更難了。」

  林怡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慢慢變得柔緩下來。

  「昭昭,你變了很多。以前你做案子,雖然也認真,但不會這麼……全情投入。這個聞先生,對你來說是不是不太一樣?」

  景昭的手指點在觸摸板上,光標在屏幕上抖了一下。

  「他是一個需要幫助的人。」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跟其他病人一樣。」

  「是嗎。」林怡的語氣里有種過來人瞭然於胸的意味,但她沒有追問,「那你打電話給我,是想讓我做什麼?」

  「您能幫我舉薦一下嗎?我想線上請教Briere教授,不用他親自指導,就是在他方便的時候能跟我交流一下。

  聞先生的案例很有代表性,也許教授也會感興趣。」

  「這個不難,」林怡笑了,「Briere教授是我師兄。

  當年我們在UCLA同一個實驗室待了三年。我給他發個郵件,讓他抽時間跟你線上聊聊。」

  景昭一下子坐直了:「真的?謝謝老師!」

  「先別急著謝我。」林怡的聲音又嚴肅起來,「昭昭,這個案子你要小心。

  複雜性創傷的患者,尤其是童年經歷過嚴重忽視和背叛的,他們的移情反應會非常強烈。你做的每一個動作都會被他們無限放大。

  你的離開是遺棄,你的靠近是入侵,你的關心是施捨,他們很難相信有人會真心對他們好。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可能會是一段非常消耗精力的關係。」

  景昭垂下眼睛。

  老師說的這些,她全部都在上一世經歷過了。

  聞舟確實是這樣的人,她靠近一步,他退後三步,然後在暗處觀察她會不會追過來。

  她的每一次停留對他來說都是一個驚喜,驚喜到漸漸變成依賴。然後她把那份依賴連根拔起,去了巴黎。

  他在那三天裡,大概把從六歲開始攢下的所有被拋棄的記憶全部重新經歷了一遍,所以才開著那輛車,在暴雨中沖向機場。

  「我知道。」景昭輕聲說,「但老師,我也跟您說過,我不會放棄這個病人。」

  林怡在電話那頭輕輕嘆了一口氣,說不清是欣慰還是擔憂。

  「行,你既然決定了,老師支持你。郵件我今晚就發,有事隨時聯繫。」

  掛了電話,景昭握著手機坐在桌前,忽然覺得手有點抖。

  如果Briere教授願意跟她交流,如果她能拿到那套綜合干預方案的一手資料,如果她能把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治療方法用在聞舟身上,那聞舟就有救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下,開始在電腦上列詳細的治療計劃。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