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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 章 新來的心理醫生

2026-08-08 23:19:42 作者: 昭昭召
  第二天早上,景昭站在衣櫃前,盯著裡面那件白裙子看了整整三分鐘。

  她昨天重生回來之後,第一件去商場買裙子。

  導購小姐問她喜歡什麼款式,她脫口而出:「白色,長裙,收腰的。」

  導購小姐拿了好幾件給她挑,她選了這件。

  因為聞舟喜歡。

  上一世,有一次她穿了條白色長裙去見他,他坐在沙發上,本來在低頭看文件,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文件就再也沒翻過頁。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滑到鎖骨,從鎖骨滑到腰線,再從腰線滑到裙擺,那目光又沉又燙,像一把帶著溫度的鉤子,勾得她渾身上下哪兒都不自在。

  「看什麼?」她被他看得發毛。

  「看你。」他說,嗓子有點啞。

  「我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他把文件扔到一邊,拍了拍自己的腿,「過來。」

  她不過去。他就自己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也不碰她,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她的輪廓。

  「以後多穿裙子,」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笑意,「我喜歡看。」

  所以景昭記住了。

  上一世她穿得少,覺得不方便,覺得太隆重,覺得沒必要。

  後來聞舟不在了,她整理他的遺物,在他的手機備忘錄里翻到一條筆記,只有一行字:

  「想看昭昭穿那條白裙子,她穿白裙子最好看。」

  她當時對著那行字哭了很久。

  所以這輩子,她要穿給他看,從一開始就穿給他看。

  景昭換上白裙子,在鏡子前轉了半圈。

  她把頭髮披下來,沒有像往常那樣紮起來,聞舟說過她披頭髮好看。

  她對著鏡子,深呼吸了一次。

  「景昭,你可以的。」

  這輩子,你要好好溫暖他,一點一點地來,不要急。

  他是一塊被凍了很久的冰,你拿熱水澆他,他會碎。你要把他捧在手心裡,用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地把他焐化。


  聞家的別墅在半山腰,鬧中取靜的位置,周圍全是鬱鬱蔥蔥的樹木,像是從山林里劈出來的一塊地。

  別墅的外觀是歐式的,白色的外牆,拱形的窗戶,看起來像童話里的城堡。但景昭知道,這座城堡裡面關著一個不快樂的人。

  車剛開到雕花鐵門外,她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不對。

  景昭皺了一下眉,推開車門走下去。鐵門沒有關嚴,她推開一條縫走進去,還沒走到主樓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聲瓷器碎裂的巨響。

  然後是聞舟的聲音。

  「滾!」

  那聲音不大,但像淬了冰,每一個字都帶著能把人骨頭凍裂的寒意。

  景昭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快走幾步,推開主樓的大門。

  眼前的場景讓她腳步一頓。

  玄關處一片狼藉。

  一個花瓶碎在地上,水和碎片濺了一地,幾枝白色的馬蹄蓮橫七豎八地躺在水漬里,花瓣被踩爛了。

  一個穿著女僕裝的年輕女孩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正在手忙腳亂地收拾碎片,手指被劃破了,血混著水往下淌。

  旁邊站著管家老陳和一個年長的女傭,兩個人臉色都不好看,想上前幫忙又不敢。

  而聞舟——

  聞舟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門口。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的背影修長挺拔,肩胛骨的輪廓隔著襯衫面料都看得分明。

  光看這個背影,景昭的心就疼了。

  上一世,她見過太多次這樣的聞舟。

  發作的時候整個人像刺蝟一樣豎起渾身的刺,攻擊所有試圖靠近的人。可她知道,那不是他。

  真正的聞舟是那個會摟著她脖子悶悶地說「你不在我睡不著」的人,是那個她隨口說想吃哪家甜品店,第二天冰箱裡就擺滿了那家店所有口味的人。

  「怎麼回事?」她拉住老陳,壓低聲音問。


  老陳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後露出一個「太好了你終於來了」的表情,苦著臉低聲說:「景醫生,您來得正好。

  少爺今天早上起來就不太好,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阿月,就是那個新來的女傭,進去送早餐,遞杯子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少爺的手……」

  景昭閉了一下眼睛。

  完了。

  聞舟最忌諱的就是陌生人碰他。

  那源於六歲那年被綁架的創傷,綁匪用粗糙的手捂住他的嘴,用繩子捆住他的手,那種被陌生人觸碰的恐懼,像一條毒蛇一樣盤踞在他的神經末梢。

  二十多年過去了,那條毒蛇還在,一有人觸碰到它的鱗片,它就嘶嘶地豎起脖子,把毒液注入他身體裡。

  「碰到哪只手?」

  「左手……就、就遞茶杯的時候碰了一下,真的就是碰了一下,阿月不是故意的。」

  老陳的話還沒說完,聞舟轉過身來了。

  景昭終於看到了他的正臉。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額前的黑髮散落下來幾縷,遮住了半邊眉毛。他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線,下巴繃得很緊,太陽穴上有青筋在隱隱跳動。

  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景昭見過最矛盾的組合。

  眼眶是紅的,裡面全是血絲,看起來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劇烈的情緒風暴。

  可瞳孔是冷的,沒有光,沒有溫度,沒有波瀾。

  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傭阿月,那目光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仿佛在看什麼髒東西的嫌惡。

  「還在這兒?」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老陳,給她結三個月工資,讓她走。」

  阿月猛地抬起頭,臉上又是淚又是血,嘴唇哆嗦著:「聞先生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手。」

  聞舟打斷了她,語氣依然很淡。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剛才碰到我的那隻手,如果你不自己拿開,」他頓了一下,「我可以幫你。」

  阿月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老陳臉色大變,趕緊上前把阿月從地上拉起來,連拖帶拽地往外走:「走走走,快走……」

  阿月踉踉蹌蹌地被拖了出去,哭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門外。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聞舟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被阿月碰過的那隻手。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景昭注意到他微微抿了一下嘴唇,然後轉身朝洗手間走去。

  景昭跟了上去。

  她沒有跟得太近,和他保持著大概三米的距離。

  上一世的經驗告訴她,聞舟在情緒失控的時候,任何逼近都會被他視為攻擊。

  你得讓他看到你,但不能讓他感覺到壓迫。

  洗手間的門沒有關。

  景昭站在門口,看到聞舟站在洗手台前,正在洗手。

  他擠了滿滿一手心的洗手液,拼命地搓那隻被碰過的左手。

  搓了一遍,衝掉,再擠一泵,再搓,再衝掉。

  他搓得極其用力,十指交錯,指甲掐進皮膚里,手背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

  洗手液換成了消毒洗手液,酒精味飄過來,辛辣刺鼻。

  第三遍的時候,景昭看到他的指縫開始泛紅。

  第四遍的時候,手背的皮膚被搓破了,血絲滲出來。

  他還不停。

  第五遍,他在擠洗手液的時候,手抖得太厲害,瓶子啪地掉在洗手台上。他深吸一口氣,撿起來繼續擠。

  第六遍。

  「夠了。」

  景昭走上前,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冰涼,冰得她指尖一顫。

  聞舟的動作停了。

  他緩緩抬起頭,從鏡子裡看著她。

  鏡子裡,他的眼睛比剛才更紅了。他的睫毛上也掛著水珠,一顫一顫的,看起來既危險又脆弱。

  他就這麼從鏡子裡看著她,看了三秒鐘。

  然後他笑了,嘴角在往上翹,眼睛裡卻一點笑意都沒有,全是譏諷。

  「你就是我媽找來的新醫生?」

  景昭沒有鬆手,也沒有後退,迎著他的目光點了點頭:「是,我叫景昭。」

  「景昭。」他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把這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知道上一個醫生在這裡待了多久嗎?」

  「三天?」

  「一天半。」

  聞舟掙開她的手,那動作不重,但很乾脆,像是在甩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他關上水龍頭,抽了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上的血。他的動作很優雅,和他手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反差。

  他轉過身來,靠在洗手台上,居高臨下地打量她。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脖子上,從脖子滑到肩膀,從肩膀滑到腰,再從腰一路滑到裙擺。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目光。

  沉,燙,帶著侵略性,卻偏偏不讓你看到他任何破綻。

  「白裙子,」他說,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點,但更冷了,「知道來見我,還特意打扮了?」

  「聞少誤會了。」

  景昭彎了彎嘴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自然,「穿裙子來見病人確實不太方便,萬一你做點什麼激烈的事,我這裙子就白瞎了。」

  聞舟眯了一下眼睛,似乎在判斷她這句話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在強撐。

  「所以呢?你是不是覺得你穿件白裙子,笑一笑,跟我說幾句溫柔的話,我就能乖乖聽你的話,躺下來讓你給我做心理治療?」

  景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我不敢這麼想。」

  「不敢?我看著不像。」

  他站直了身體,朝她走近了一步。

  就一步。

  他比景昭高了將近一個頭,這一步跨過來,整個人就籠罩在她上方了。

  他微微低下頭,讓視線和她保持平行,逼得很近,近到她能數清他睫毛的根數,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氣。

  上一世,這個距離的時候,聞舟通常會吻下來。

  但這一世,這個距離,他的眼神里只有探究和敵意。

  「景醫生,」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沙啞,「我不管你是我媽花多少錢請來的,也不管你是哪所名校畢業的。

  我跟你說一句話,你記住了,我不需要心理醫生,我不需要任何人。」

  「那你需要什麼?」

  上一世她花了很久才問出這個問題。

  那時候聞舟已經對她放下了戒備,她問他的時候他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我需要你」。

  當時的她還沒有完全理解這句話的分量。

  而現在,她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是刺的男人,忽然很想再聽他回答一次。

  聞舟果然愣住了。

  「我需要什麼?」

  他退後一步,拉開距離,聲音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冷淡,「我需要的你給不了。

  景醫生,我們來談談正事吧。」

  他轉身走出洗手間,景昭跟在他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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