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這兩年裡被陸總砍掉的業務線,當時被很多人質疑太過保守,把市場份額拱手讓給了競爭對手,現在回頭看,恰恰是那些還在貪婪地追高的公司,在風暴來臨時第一個被擊穿了船底。
公司這次不僅完好無損地度過了危機,還在市場的恐慌性拋售中,用提前預留好的充裕現金,以極低的價格抄底了一批被嚴重低估的優質資產。
這不是運氣,是準備。更不是僥倖,是他在這兩年裡做出的每一個判斷、簽下的每一份文件、在風暴過去之後,完整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許裊裊聽出來了。也就是說,陸硯修這次不僅完好無損地度過了危機,還在危機中抓住了那些別人在恐慌中丟掉的機會,在市場最悲觀的時候用最低的成本,買入了未來幾年甚至十幾年最優質的資產。
風暴過後,他非但沒有倒下,反而比風暴前站得更穩、更高、更讓人夠不著了。
許裊裊再次見到陸硯修是在三天後,距離兩人上一次見面已經快過去兩個月。
這兩個月里發生了很多事,上市公司倒閉,股價斷崖式下跌,散戶跳樓,有人在交易大廳里哭到暈厥被抬上救護車,有人在天台站了一整夜被勸下來,有人沒有等到被勸下來。
Alan來香港見了她一次。他已經將頭髮染回了黑色,穿著一件乾淨的白T恤,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大學生。
許裊裊把那兩百萬還給他,她從包里拿出那張已經填好的支票,遞過去。她笑了笑,說你是我第一個吃了還能吐出來的人。
「抱歉,一開始我騙了你。」
Alan說不介意。他笑得如釋重負,
「原來你早就上岸了,我為你感到開心。」
他說他現在也有一個上岸的機會,今天就是從香港轉機出國。有個富婆很喜歡他,想和他一起生活。
「祝你幸福。」
「希望你過得開心。」
兩人同時說,然後又同時笑了。
送走了Alan,許裊裊一個人走回家。香港的夜風很暖,像一個人的體溫,不燙,不涼,剛好夠你感覺到它,但不會讓你想要更多。
她推開門,玄關的燈是聲控的,她的腳步聲驚亮了它,燈光照在一雙男士皮鞋上。
她試探地叫了一聲陸硯修的名字,廚房裡傳來回應。
廚房不大,兩個人站在裡面會有些擠,她走到他身後的時候停了下來,把臉貼在他後背上的位置。
她的手臂環過他的腰身,手指扣在他腰側,掌心貼著他的襯衫,隔著那層薄薄的的布料,她感覺到了他的心跳。
男人將燃氣關了,灶台上的火滅了,鍋里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他轉過身,她的臉就滑到了他的胸口。他低下頭,她也抬起頭,她踮起腳尖,把嘴唇貼了上去。
第二天又是周末,許裊裊又名正言順地睡了個懶覺。
她在一陣咖啡的香氣中醒來時,發現自己的無名指上多了一個鑽戒。精緻圓潤的鑽石,鑲在細細的鉑金戒圈上,旁邊沒有多餘的裝飾,乾淨得就像她這個人。
她以為自己有很多複雜的東西,但其實撥開那些她用來保護自己的殼,裡面是不需要太多裝飾,就能很好看的一顆心。
床頭柜上多了一張婚前協議書,她大概的看了看,得出一個結論:
這份協議是用來保護她的。婚後女方名下的所有財產,包括但不限於繼承所得、投資收益、勞動報酬及任何形式的合法收入,均歸女方個人所有,與男方無關。
婚後男方的所有財產,包括但不限於婚前持有的股權、房產、證券帳戶及婚後的一切經營所得,在婚姻存續期間產生的增值及收益,女方享有百分之五十的權益。
吃早餐的時候,他坐在她對面,喝了一口咖啡後放下:
「為什麼不簽字?」
許裊裊沒有抬頭,繼續戳那個溏心蛋,蛋黃已經被她戳得不成樣子了,金黃色的液體和蛋白混在一起。她說「你還要加上一條」,語氣很輕很淡,
「不管我們婚姻存續期間,有沒有子女……我都能獲得我的合法權益。」
她頓了一下,抬起眼看著他,目光平靜。
男人沉默了。他的確忽略了這個問題,在他翻閱了好幾遍的協議里,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子女。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孩子,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一個好父親,不知道一個好父親應該是什麼樣的.....
他沒有榜樣,他的兩個父親,一個給了他血緣但從來沒有真正愛過他,一個給了他姓氏和家,但在他最需要安全感的時候把他送走了。
他不知道怎麼愛一個孩子,他連愛一個女人都學了這麼久、學得這麼笨,他讓她哭了這麼多次,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可能永遠學不會。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需要時間想,可她沒有給他時間。
許裊裊看著他那雙沉默的的眼睛,心裡有個地方被撞了一下,她應該感動,應該哭,應該撲過去抱住他,說「我願意」。
「我知道你不喜歡孩子,但你不能剝奪我做母親的權力。」
關於這個問題,陸硯修並沒有給許裊裊一個明確的答覆。
反而是那份修改後的婚前協議書,在第二天早上就又放在了她的床頭。
許裊裊翻到最後一頁,拿起他放在桌上的那支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個消息傳遍公司後,第一個感到震驚的是李昊然。
他沒想到,陸硯修居然會真的被許裊裊那樣的女人拿下了!
開完會後,李昊然故意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後,等其他人都出了會議室的門,才慢慢踱到陸硯修面前。他的表情是痛心疾首的,
「陸總,你清醒一點!她可是拜金女!」
陸硯修頭也不抬:
「嗯,所以我得更努力賺錢,爭取讓她拜一輩子。」
李昊然還不死心,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又張開了,
「可她也很..綠茶啊,她當初...」
陸硯修輕哂:「正好,以後可以幫我防止中年油膩。」
他終於抬頭,看了李昊然一眼,
「就像你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