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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溫娘子,顧某是真的欣賞你

2026-09-14 13:17:45 作者: 鴿多多鴿
  顧衡正式拋出底牌開條件,是在定題心夜課的前兩日。

  這一次,他沒有再帶那些虛頭巴腦的圖紙,而是直接將一份擬好的厚重契樣,拍在了溫初一的帳桌上。

  白紙黑字,條件豐厚得砸人:

  顧家茶樓後院的小廳及大鋪面全權讓出。配備二十名熟手幫工,顧家書鋪包攬印製講義的全部工本,三位寧州名儒的客座名單傾囊相授。

  條件是,溫家月牌徹底併入顧家茶樓,招牌同掛。金燈貴客享有薛案首優先批文權,青燈名額直接縮減一半,題眼講義不再對外貼牆,僅供花錢買牌者翻閱。利潤,顧六,溫四。

  溫初一的目光從頭掃到尾,指尖最終懸停在青燈縮半那四個字上,半晌沒動。

  「顧公子,你這回,可是把誘人的空頭支票,全變成真金白銀砸下來了。」她輕聲開口。

  顧衡微微一笑,胸有成竹:「溫娘子是個聰明人,喜歡帳目清晰,顧某便將誠意寫得清清楚楚。」

  坐在溫初一身側的薛硯青,手裡正端著一盞茶。顧衡沒有避諱他,反倒主動將目光投了過去,精準地拋出了另一個重磅籌碼:

  「薛案首,這門生意於你而言,同樣百利而無一害。顧家書鋪會替你印製講義,署上你的大名,全府發行。院試之後,你哪怕入了府學,這名聲也能借著顧家的渠道,走得比任何人都要遠。」

  這話,簡直比前兩回加起來還要誅心誘人。名與利,他顧家全給包圓了。

  溫初一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識轉頭看向薛硯青。

  薛硯青卻沒有急著接顧衡的話。他只是從容地將茶盞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隨後偏過頭,目光溫潤而篤定地看著溫初一。

  「不用看我。」他嗓音低沉,「這是你的帳,你來做主。」

  溫初一那顆原本在名利誘惑下有些亂的心,被他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瞬間撫平。

  她低下頭,再次看向那份契樣。

  大鋪面是真的,二十個幫工是真的,顧家的人脈更是真的。她甚至能閉上眼想像出,若是把月牌生意搬進顧家茶樓,那門面該有多亮堂,進出的客人該有多闊綽,白花花的銀子流進來該有多快。


  可是,若是題眼牆不再公開,那些連一文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青燈寒門生,便只能站在門外喝西北風。

  若是溫家招牌與顧家同掛,以顧家的聲勢,不出三個月,所有食客記住的,便只會是顧家那座高不可攀的大門。

  溫初一深吸一口氣,忽然毫不留情地將那份誘人的契樣合攏。

  「不簽。」

  顧衡臉上的笑意微滯,似乎料到了她會猶豫,卻沒料到她回絕得如此乾脆:「為何?」

  溫初一沒有廢話,直接將手邊那本屬於自己的總帳簿翻開,推到顧衡面前。但她的一隻手死死按著,只讓他看最前面的一頁。

  「顧公子,你看。這頁是青燈牌。」溫初一指尖點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它流水最薄,麻煩最多。抄告示、寄破書箱、看夜牆,處處都要派人盯著。可沈清石就是從這個位子上坐下來的,後來,他幫我守了錯題牆,幫我教了其他寒門生。外頭那些新來的窮苦書生,是因為看見他在裡頭,才敢鼓起勇氣跨進我溫家的門。」

  她唰地翻過一頁。

  「這是明燈牌。飯食、通鋪、熱水,賺的是讓這些考生少分心、少內訌的辛苦錢。梁承益如今寫文章有了層次和骨架,歸根結底,是因為他在溫家能睡上安穩覺,吃上熱乎飯。」

  她再翻一頁,是金燈。

  「這兒的錢最厚。像陸明達那樣的大少爺花得起八兩銀子,也受得住薛硯青毫不留情的紅圈。」

  溫初一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直視顧衡:「顧公子,這世上的貴錢,是用來養牆的,不是用來壓牆的!」

  顧衡原本遊刃有餘的眼神,慢慢沉靜了下來,染上了一層深深的震撼。

  「你這份契樣上的帳,確實好看。」溫初一將自己的帳本一把抽回,牢牢護在胸前,「可只要按你的規矩一改,溫家的客,就徹底散了。寒門學子走了,題眼牆前就少了最真實的人聲苦話,明燈走了,我這鋪子裡就斷了最熱乎的煙火氣。到了最後,只剩下那些花錢買清靜的金燈。亮歸亮,可它高高在上,照不亮試院外頭這一整條長街!」

  顧衡深吸了一口氣,還在試圖挽回:「溫娘子,你拒絕的,可能是你此生能賺到的最大一筆真金白銀。」


  「我溫初一當然喜歡錢!」她坦蕩得令人髮指,「可門面再大、銀子再多,只要這帳本不姓溫,我夜裡就睡不踏實!」




  薛硯青坐在陰影里,看著那個渾身發光的小掌柜,那雙深邃的眼底,像是燃起了一簇明亮而灼熱的火。

  顧衡靜靜地看了她許久,終於將桌上的契樣收回袖中。他臉上的商賈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極深的敬重。

  「溫娘子,顧某今日,是真的欣賞你。」

  「欣賞可以。」溫初一防備地揚起下巴,「想收編,門都沒有。」

  顧衡失笑出聲。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擺,鄭重其事地朝薛硯青拱了拱手:「薛案首,看來今日,顧某是輸得心服口服了。」

  薛硯青站起身,從容回禮:「顧公子言重。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

  顧衡走到門口,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溫初一,忽然拋下一句:「生意做不成,買賣還在。若來日溫家真要印製講義,盡可來找顧家書鋪。我照著市價給你算,只談生意。」

  溫初一那張原本緊繃的臉,瞬間如春花綻放:「顧公子大氣!這生意,咱們能談!」

  說罷,她立刻翻開帳本,生怕對方反悔似的,飛快地將這句話記在了帳頁留白處,還在後頭畫了一個代表印書局的小小方印。

  顧衡站在門外看見她這財迷動作,無奈地搖頭苦笑。這丫頭,拒絕誘惑時比誰都狠,可到了能賺的錢面前,依然財迷得不放過任何一條縫。

  ……

  顧衡走後,門外的秋風漸漸輕了。

  溫初一拿著抹布,一下一下地擦拭著剛才顧衡留下的茶杯水痕。擦了兩下,手腕忽然被一隻溫熱的大掌牢牢握住。

  「夜裡睡得著了?」薛硯青站在她身前,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笑意。

  溫初一丟開抹布,順勢靠在桌沿上:「把人趕跑了,現在當然睡得著了。」

  薛硯青微微用力,將她拉近了些。

  他低下頭,目光深沉地鎖著她。溫初一今日剛剛拒絕了一步登天的大鋪面,說不心疼是假的,此刻心臟還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她其實有點捨不得那潑天的富貴,可她更想讓他知道,她捨不得的僅僅是鋪面,至於人,她早在簽下婚書的那一刻,就死心塌地選好了。

  不知是哪來的勇氣,她忽然踮起腳尖,在薛硯青的唇角,飛快地、重重地親了一下。

  薛硯青渾身猛地一僵,眼底瞬間翻湧起危險的暗流。

  「獎勵你的。」溫初一紅著耳朵,強撐著氣勢小聲嘀咕,「獎勵你今日把做主的話留給我說,沒給我拆台。」

  薛硯青的呼吸沉了下去。他的大掌順勢滑落,一把托住她纖細的後腰,將人嚴絲合縫地按進自己懷裡。

  「溫掌柜為溫家留住了根基。」他嗓音啞得要命,溫熱的唇息撲在她的鼻尖上,「就只給這麼點獎勵?」

  溫初一被他燙得腿軟,死鴨子嘴硬:「怎麼?你、你還想坐地起價?」

  「溫掌柜是東家,自然由你來定價。」

  溫初一被他這種極具侵略性的目光盯著,白日裡懟顧衡的氣勢瞬間泄了一大半。她軟著嗓子,沒出息地討價還價:「那先賒帳行不行?」

  「不行。」

  那一晚,半間鋪的燈火許久未熄。

  那本寶貝總帳簿全被毫不留情地推到了桌角。昏黃的燈影里,只剩下兩個交疊在一起的影子,氣息纏綿,越靠越近。

  溫初一被親得七葷八素、渾身酥軟,指尖死死攥著他的衣襟,還不忘在換氣的間隙含糊地嘟囔:「薛硯青……明日、明日還有定題心的夜課……」

  薛硯青將她抱上書案,低頭深深地吻住她,將她所有的碎碎念盡數吞沒。

  「放心。」他在唇齒間低低地哄著,「我有分寸。」

  溫初一被他吻得眼角泛紅,水汽蒙蒙地控訴:「你最好有!」

  夜深沉,桌角那本攤開的帳頁上,溫初一畫下的那個小小書印,在搖曳的燈光下明明滅滅,仿佛也在跟著偷偷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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