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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誰都想掛上溫家認牌

2026-09-13 13:48:47 作者: 鴿多多鴿
  溫家認牌這四個大字,頭一塊,是端端正正掛到黃三娘家門口的。

  木牌上的字是薛硯青親筆題的,清正挺拔。

  而牌子,則是溫初一親自踩著板凳,拎著小鐵錘哐當哐當砸進門柱里的。

  黃三娘雙手叉腰站在門檻裡頭,嘴上嫌棄著:「哎喲小溫娘子,你這左邊是不是敲歪了半分?」可她那雙手卻沒閒著,拿著抹布把自家門檻來來回回擦了兩遍,生怕配不上這塊牌子。

  「醜話說在前頭啊,」黃三娘撣了撣圍裙,「你這牌子一掛,我家這通鋪若是住不滿人,我可要去找你溫家算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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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溫初一揮著錘子,將最後一截木釘死死敲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若是敢半夜偷偷給考生漲價,我也定會帶人來找你算帳。」

  「瞧你這丫頭說的,我都按了紅手印了,還能反悔不成?」

  「那可說不準。這世上的人心,有時候比那漏水的屋頂還要善變。」溫初一跳下板凳,拿袖子擦了擦木牌上的浮灰,「所以必須得白紙黑字地掛出來,讓這條街上來來往往的讀書人都替咱們盯著。」

  黃三娘撇了撇嘴重重哼了一聲,可看著那塊嶄新的木牌,臉上卻到底沒壓住那股子得意的笑。

  ……

  南巷另外兩家簽了契的屋主,也相繼掛上了牌。

  盧母家的通鋪床板擦得能照見人影。王家那間原本漏雨的潮屋,也連夜請人修補了屋頂。如今這幾家門口,全都掛著「溫家認牌」的木牌,下方清清楚楚地寫著床鋪的明碼標價。

  考生來問詢時,宋秋娘便抱著那本厚厚的屋主簿一路核對。哪個屋裡有幾張鋪位?哪間房離水井近方便打水?她那本帳上,記得比官府的黃冊還要清楚。

  這日,宋秋娘走到王家門口,剛邁進那間修補過的潮屋,腳步便猛地停住了。

  她盯著窗邊牆根下一處顏色深些的印子看了半晌,走上前,伸出素淨的手背在牆上貼了貼。

  「這間房,不能按足價算。」宋秋娘轉過頭,語氣平靜卻篤定。


  王家媳婦一聽,頓時急了:「哎喲我的小姑奶奶,這屋頂早就修好了,裡頭也生火盆足足烤曬了兩日呢!」

  宋秋娘收回手,指尖上還沾著一絲沁人的涼意:「牆根還在返潮。買了明燈牌的考生若是住在這兒,夜裡受了寒氣咳嗽,耽誤了溫書,溫家可是要賠名聲的。王嫂子,要麼這間房每個月減一錢銀子,要麼……這間房,溫家暫時不認。」

  王家媳婦臉色一變,吊起眼角:「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拿著根雞毛當令箭,說話倒這樣硬氣?」

  「她說的話,就是我溫家的帳。」

  溫初一正好查完盧母家,從後頭踱步走來。她站定在宋秋娘身側,眼神涼涼地掃過去:「王嫂子若是不願意減價,也成。寒逢春,拿錘子來,把王家門口的牌子摘了!」

  王家媳婦嚇了一跳,轉頭看了看門口那塊剛掛上去、正招攬著人氣的簇新木牌,咬了咬牙,肉疼道:「減!我減還不行嗎!」

  宋秋娘低下頭,將這筆減價的帳認真記下。她的耳根因為剛才的頂撞還紅得發燙,可那握著羊毫筆的手,卻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溫初一轉身往外走時,經過她身旁,壓低聲音拋下一句:「幹得漂亮。今日,再給你加二十文獎錢。」

  宋秋娘的眼睛,瞬間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

  ……

  除了住處,飯鋪和紙墨鋪那邊,也相繼掛上了認價牌。

  客來香的何掌柜在門前顯眼處掛出了專門的溫家飯簽盒。青燈生憑牌可花極少的銅板買一份熱湯。明燈生憑簽每日領兩餐一湯。而金燈貴客,夜裡還能額外加一盅滋補甜湯。

  錢家紙墨鋪門前,更是熱鬧非凡。

  錢掌柜精明地將廉價的散紙和上等的好紙分開放置。夥計們迎客時,不再先看衣裳,而是先看考生腰間掛著什麼顏色的木牌,再熟練地給出不同的折扣。

  這日,方有岳在櫃檯前漲紅了臉,數出幾枚銅板,說只買三張最便宜的散紙。

  錢掌柜剛要習慣性地皺眉嫌少,眼皮一抬,忽然瞧見方有岳腰間那塊帶著「溫家認牌」字樣的青燈木牌,到了嘴邊的嫌棄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僅手腳麻利地拿了紙,還額外剪了一小截乾淨的包紙麻繩,替他將那三張薄薄的紙仔細捆好。


  方有岳接過紙繩時,明顯愣了一下。他跨出鋪子門檻後,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那塊木牌。那眼神,就像是看見了一位在陌生的府城裡,無聲地替他撐腰說話的故人。

  錢掌柜回過頭就同新來的夥計傳授生意經:「瞧見沒?今日少賺他三文錢,換的,是他來日若真飛黃騰達了,還肯認咱們這扇門!」

  夥計聽得似懂非懂。

  溫初一恰好在旁邊挑墨錠,聽見這話,笑眯眯地轉頭,讓宋秋娘把這句精明的生意經,也一併記到了紙墨簿的旁頁上。

  後來夜裡核帳時,宋秋娘看到方有岳的名下,不僅記了那三張散紙,還多了一截不值錢的包紙繩。她的筆尖停頓了一下,卻依然照實寫了進去。

  「一截繩子也記?」溫初一湊過去看,有些納悶。

  「送的東西,也有它的來路和情分。」宋秋娘低著頭,聲音很輕,「方公子太苦了。他買的那幾張紙,平日裡哪怕是折壞了一個角,他都是捨不得的。」

  寫完那行字,宋秋娘還在空白處,用極細的筆觸畫了半張散紙。那紙的邊角,畫得卷翹翹的,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寒酸與珍重。

  第二日,錢掌柜來對帳,瞧見那幅簡筆畫,笑著罵她是個手笨的小丫頭。

  溫初一卻毫不客氣地護短:「手笨怎麼了?我們秋娘的帳可不笨。那叫人情帳!」

  寒逢春在旁邊看得連連稱奇,摸著下巴感慨:「乖乖,嫂夫人,你這塊破木牌,簡直比青槐書院的門禁還要管用啊!」

  溫初一撥弄著算盤,頭也不抬:「書院的門禁,只能管住人進不進門;可我這塊牌子,能管住這試院街上的錢,到底往哪兒流。」

  ……

  柳玉娘聽雨樓的認牌,是最後一家掛上去的。

  她是個極其懂分寸的老闆娘,沒有讓溫初一將牌子釘在聽雨樓奢華的正門,而是讓人掛到了後院那扇專供金燈考生進出的側門上。木牌雖小,卻被夥計擦得鋥亮。

  柳玉娘搖著團扇站在遊廊下,看著溫初一利落地核對雅室的房價。

  「小丫頭,你如今,是越發有大掌柜的氣派了。」柳玉娘笑著打趣。

  溫初一低頭看帳,十分清醒:「光像個掌柜還不夠,得真能把這些碎銀子穩穩地收進兜里,那才算真本事。」

  柳玉娘用團扇遮住半張臉,眼底透著精明與欣賞:「我這聽雨樓,其實也可給你騰出個更大的前廳來開小課。若哪日你那半間鋪真的擠撐不下去了,隨時來同我談。」

  溫初一翻帳本的手,微微一停。

  柳玉娘的這番話,和顧衡那種帶著高高在上施捨感的招攬不同。她沒有張口就要收走溫家的招牌。溫初一依然從這溫柔的提議里,聽出了試探的意味。

  「柳娘子肯認我這塊牌,我自然是千萬個歡迎。」溫初一抬起頭,笑容明媚卻堅定,「可若要我連鍋端著搬來聽雨樓……那怎麼也得等我先把自家那口破鐵鍋的脾氣,徹徹底底摸透、想明白了再說。」

  柳玉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頭讚許:「說得對,不急。一個真正的好掌柜,就得有自己穩得住的慢。」

  溫初一樂了:「慢是得慢,可每個月的屋租我也得照收,那可慢不得!」

  ……

  隨著認牌的商家全部掛滿,溫家的月牌,正式開始限牌。

  越是限量,外頭搶破頭的人就越多。每日清晨,半間鋪門口排隊的書生能拐兩條街。到了後來,連鄭夫子精講席上的一些學生,都偷偷摸摸地跑來打聽,明燈牌還有沒有空位。

  溫初一每日將那個裝牌子的木匣一開一合,那隨意的動作,就像是掌著整條街的希望與燈火。

  這天夜裡,她當著外頭幾十號人的面,將最後三塊明燈牌,清脆地鎖進了匣子裡。

  外頭沒排上的考生急眼了,拍著門框喊:「溫娘子!真的一塊都沒了?我加錢行不行!」

  「沒了就是沒了。」溫初一隔著門板,聲音清脆幹練,「明日卯時正,再放五塊明燈牌。想買的早點來排隊,醜話說在前頭,不許花錢僱人替排!」

  那考生懊惱地捶了一下牆,唉聲嘆氣地走了。

  薛硯青站在她身邊,看著外頭漸漸散去的人群,溫聲問:「這般卡著規矩,會不會得罪人?」

  「牌不夠,為了賺錢亂賣,最後讓人睡不好、吃不好,那才是真的得罪人。」溫初一仔細地將銅鎖扣死,拔出鑰匙,「飯鍋里就那麼多米,不夠分了大不了少盛幾碗。可若是為了多賣錢往鍋里兌水,那這鍋粥,就徹底壞了。」

  外頭排隊的人還沒死心,有人湊到正要進門的寒逢春身邊,塞了把銅錢想托他走後門插個名字。

  寒逢春那隻腳剛邁進門檻,就被溫初一如同雷達般的眼神死死鎖住。

  「寒逢春,你今日若是敢替人插隊……」溫初一冷笑一聲,「明日一早,我就把你的名字,單獨掛在門外的告示牆上示眾!」

  寒逢春嚇得一哆嗦,立刻把塞進手裡的銅錢扔了回去,高舉雙手自證清白:「嫂夫人明鑑!我只是路過!我比鍋底的灰還要清白!」

  薛硯青看著她這副雷厲風行的模樣,眼底滿是細碎的星光。他極輕地笑了一聲:

  「溫掌柜如今,是越來越懂得如何守好這鍋湯了。」

  溫初一將冰涼的黃銅鑰匙妥帖地塞進貼身的袖袋裡。她轉過身,仰起臉沖他粲然一笑,桃花眼裡波光瀲灩:

  「我的湯守好了。那薛案首,你可得守好你的文章。院試,馬上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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