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又賺了第二筆大帳

2026-09-13 13:48:46 作者: 鴿多多鴿
  溫家的認牌生意徹底鋪開後,那張半舊的帳桌上,同時擺出了五本厚厚的簿子。

  屋主簿、飯食簿、紙墨簿、講席簿,還有壓在最底下的總帳簿。五本帳冊摞在一起像座小山,直接把宋秋娘那張清秀的小臉給擋去了一大半。

  宋秋娘艱難地從簿子後頭探出半個腦袋,欲哭無淚:「掌柜的,我覺得自己快要被這些帳本活埋了。」

  溫初一毫不心軟,端起一碗濃濃的紅糖水,穩穩地遞了過去:「喝!喝完繼續算。今日就算你真被銅錢給埋了,也伸出一隻手來,把帳記平了!」

  宋秋娘苦著臉,咕咚咕咚將糖水一飲而盡,深吸一口氣,再次埋頭扎進了算盤堆里。

  桌面上,壓著黃三娘今日剛送來的南巷三家新屋主的紅印契書。何掌柜客來香送來的包月飯食清單。錢家紙墨鋪答應憑青、明、金三檔燈牌給不同折扣的認價文書。甚至還有柳玉娘那邊,剛剛騰出來的兩間專供金燈貴客和先生開小課的聽雨樓雅室契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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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初一站在桌邊,指尖從那一頁頁蓋著鮮紅手印的紙上緩緩划過。

  半間鋪,依舊還是那破破爛爛的半間鋪。可只要這五本帳冊一擺開,溫家的手,就已經悄無聲息卻又牢不可破地,伸進了南巷的通鋪、街頭的飯莊、巷尾的紙墨鋪,甚至伸進了寧州府最大的茶樓後院。

  蹲在門口啃雜糧餅的寒逢春看得直咂舌:「嫂夫人,你這哪裡是在開鋪子?你這簡直是拿了一圈無形的粗麻繩,把整條試院街的商家都給死死拴在一塊兒了啊!」

  溫初一頭也沒抬,指尖在算盤上輕輕一撥:「拴繩子算什麼本事?最要緊的是這繩子上的結得打死。結若是打不好,風一吹,一拉就全散了。」

  ……

  這第二筆大帳,從午後一直算到了夜風四起。

  「總流水……一百九十六兩,七錢。」

  宋秋娘報出這個數字時,嗓子眼都在發緊,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生怕驚動了哪路財神爺。

  這一次,羅莧娘沒有罵人。她只是默默地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到門邊,做賊似的將門閂死死插緊。然後又扯過一塊乾淨的破布,將窗欞上那道漏風的縫隙,嚴絲合縫地堵了個嚴實。


  溫有倉坐在門後的小矮凳上,布滿老繭的手摩挲著拐杖的光滑處,笑得合不攏嘴:「初一啊,你祖父若是還在世,看見今日這場面,定要誇你這口破鐵鍋,終於是熬出一鍋潑天的大濃湯了!」

  進項多,扣出去的本錢自然也如流水。

  屋錢抽成四十二兩,飯食開銷二十七兩,紙墨結帳十三兩,還有溫初一特意花重金替薛硯青請來鎮場子的幾位老先生的小課酬金八兩……再加上木牌工費、燈油、柴炭、幫工,林林總總合起來又是一大筆。

  溫初一和宋秋娘兩人,面對面核了足足三遍,終於算出了最後的實數。

  「淨利,六十兩一錢。」

  「六十兩……」宋秋娘看著帳本上那一串數字,喃喃自語,像在做夢,「我從前在布莊當學徒,以為一個月能賺六兩銀子,就已經重得能壓死人了。」

  溫初一眼疾手快,麻利地將桌上的碎銀子分成幾個小布包:「賺了六十兩也不能飄!這錢得花在刀刃上。二十兩直接鎖進錢匣子存死檔。十兩留作退賠的備用金,誰也不許動。十兩預備院試開考那幾日的食盒與熱水開銷。八兩拿去給薛硯青買好紙好墨、結先生們的酬金。餘下的,留在鋪子裡做日常周轉。」

  寒逢春一聽分錢,立刻舉起手,眼巴巴地問:「嫂夫人,這裡頭……有我這半個月掃地端茶的辛苦錢嗎?」

  「有你的欠帳,月底結清。」宋秋娘頭也不抬,接話接得行雲流水。

  屋子裡瞬間爆發出快活的鬨笑聲。

  ……

  門外,細雨剛停。

  顧衡撐著一把青竹傘,恰好從半間鋪門前經過。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停下腳步,隔著檐下昏黃的燈籠,靜靜地往裡看了一眼。

  屋裡,帳桌上五本簿子一字排開,宋秋娘正低頭飛快地核對數目,溫初一指尖點著總帳發號施令,而那位不可一世的薛案首,正安安靜靜地坐在她身側,替她字斟句酌地檢查契書上的文字漏洞。

  這陣勢,這秩序,哪裡還是一口賣熱粥的茶攤?

  顧衡的目光,落在那五本簿子旁邊的五個小木盒上。

  屋主的錢進灰盒,飯食的錢進紅盒,紙墨的錢進青盒,講席的錢進黑盒,而溫家自己掙下的那筆淨利,則被穩穩地鎖進了最中間那隻打著銅鎖的舊錢匣里。


  溫初一將盒蓋啪嗒扣上,又一一打開,宋秋娘跟著她把每個盒子的規矩大聲念了一遍。

  宋秋娘念到第三遍時,舌頭都快打結了,苦著臉求饒:「掌柜的,我記住了,真記住了!」

  「念熟了,形成本能,這錢才不敢走錯門。」溫初一說。

  顧衡在門外站了片刻。

  他身後的小廝撐著傘,探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咋舌:「公子,這溫娘子管著的這攤子帳,哪裡是個小鋪子?這分明已經是一整條街的統帳了啊!」

  顧衡垂下眼睫,看著手裡那把名貴的油紙傘,輕聲嘆息:「是啊。所以,我才覺得可惜。」

  可惜,這樣一塊做生意的璞玉,竟不能收入他顧家的囊中。

  ……

  屋外的這聲嘆息,溫初一自然是沒有聽見。

  她這會兒,正忙著同錢家紙墨鋪的錢掌柜過招。

  錢掌柜坐在長條凳上,一臉肉疼地捂著心口:「小初一啊,不是錢叔不幫你,實在是近來南邊的紙價又漲了。你要的折扣太狠,錢叔最多,最多只能給你讓半成!」

  溫初一不慌不忙,將紙墨簿唰地推到他面前。

  「錢叔,你仔細看看這帳。」溫初一指尖點著頁面,條分縷析,「買青燈牌的窮書生,確實買不起你那一整刀的上等好紙。可他們為了看錯題牆,日日都得來我溫家坐著。你把那些散紙、裁邊紙便宜些賣給他們,等到了月末,若是這群人里有幾個爭氣進了複試的,他們頭一個夸的,定是你錢家紙鋪的名號!」

  她話鋒一轉:「至於那些買金燈牌的貴客,他們缺這點銀子嗎?你的上等徽墨、澄心堂紙,我在這邊照著原價,一分不減地替你往外推!錢叔,薄處走量賺名氣,厚處宰客賺真金。有薄有厚,這買賣的網,才能真正撒得開呀!」

  錢掌柜摸著下巴上的鬍鬚,被這小丫頭一套接著一套的生意經說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他無奈地嘆了一聲,指著她笑罵:「你這鬼靈精的丫頭!我還記得你小時候,窮得買不起糖,來我鋪子裡,拿著一塊松煙墨當糖塊聞呢!如今倒好,算計到你錢叔頭上來了!」

  「現在聞著墨,也覺得香呀。」溫初一笑眯眯地給他倒了杯茶,「不過錢叔,墨香歸墨香,這價錢,你今日還是得給我讓到底。」

  錢掌柜搖著頭,到底還是心服口服地在那張認價契書上,重重地按下了紅手印。

  客來香的何掌柜來領上旬的飯錢時,還特意討好地帶了兩隻香噴噴的滷蛋,笑呵呵地說要給帳桌上辛苦的兩個小娘子墊墊肚子。

  溫初一毫不客氣地收了滷蛋,下一秒,卻翻臉不認人,照樣將那頁記錄著「飯食短斤少兩、湯里沒飄油星」的黑帳,冷酷無情地拍在了何掌柜面前。

  何掌柜的臉瞬間苦成了一把老樹皮,那兩隻滷蛋的香氣,到底沒能擋住他理虧的心虛,老老實實地認了罰。

  最後,那兩隻用來賄賂的滷蛋,被溫初一拿刀精準地切成了四半。帳桌上兩塊,灶台邊幹活的一塊,連蹲在門口守門的寒逢春,也厚著臉皮蹭到了小半塊。

  寒逢春一邊嚼,一邊嫌棄:「嫂夫人,這也太少了,還不夠塞牙縫的。」

  正在擦桌子的羅莧娘聞言,一記眼刀凌厲地橫了過去。

  寒逢春渾身一緊,立刻改口,豎起大拇指:「香!客來香的滷蛋,就是香!」

  ……

  夜色漸深,喧鬧的半間鋪終於安靜下來。

  五本帳冊被理得整整齊齊。薛硯青拿過一塊乾淨的青布,替她將那本最重要的總帳簿,妥帖地包裹好。

  溫初一坐在椅子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幾聲脆響,肩頸處傳來一陣難以忽視的酸痛。

  一隻溫熱的大掌,極其自然地覆上了她的後頸。

  薛硯青不知何時站到了她的身後。他修長的手指微微用力,不輕不重地替她揉捏著僵硬的肩頸,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累了?」他低聲問,嗓音在夜裡顯得格外醇厚。

  「累。」溫初一舒服地閉上眼睛,像只被順毛的貓兒般向後靠去,嘴裡卻還不忘嘟囔,「可是一想到這些銀子,全都實打實地累在了我的帳本里,我就滿心歡喜,一點都不覺得苦了。」

  薛硯青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她的脊背傳來。

  溫初一忽然睜開眼,微微偏過頭,從下往上看著他:「薛硯青,賺了錢,你也要跟著喜歡才行。你現在可是咱們溫家的活招牌,貴得很呢!我今日特意撥了八兩銀子去請那幾個老先生,就是為了在小課上給你添臉面的,你可別搞砸了。」

  薛硯青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垂眸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桃花眼,深邃的眼底涌動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灼熱暗流。

  「溫掌柜放心。」他嗓音微啞,鄭重其事地承諾,「你給的場面,我定會用好,絕不讓你虧本。」

  「那當然!」溫初一傲嬌地揚起下巴,故意威脅道,「你若是用不好,砸了我的招牌,今晚回去,我就在帳本上,把你的手畫成一隻更瘦、更丑的干雞爪!」

  薛硯青想起昨夜帳本里那隻不堪入目的手,有些無奈,又笑開了。

  他俯下身,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耳廓。

  「那便請溫掌柜,好好監督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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