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輕啞的嗓音裡帶著笑意，可是綰凝還是聽出了他話里那些許容易被忽略的認真。
這個認知讓她脊背生寒，猛地轉頭看向謝敬川。
男人眉眼狹長清雋，薄唇噙笑，任綰凝打量，氣質慵懶華貴，像只漫不經心甩尾巴的雄獸，看似溫和沒有攻擊性，實則不過是拿準了獵物脫不出他的掌心，故意擺出這副姿態，好讓獵物放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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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的手段有多恐怖，綰凝已經見識到了。
謝敬川是真想把她關起來！
所以這麼久的相處算什麼？他網上那些甜言蜜語，線下那些無微不至的關心又算什麼？
綰凝光是想想，就覺得未來一片黑暗，她看不懂謝敬川，也不知道他究竟要怎樣。
這些想法快要把她擊潰。
打他沒用，鬧也沒用，在他面前，綰凝像極了一個只會哭鼻子的小孩。
事實也確實如此。
綰凝眼淚不爭氣地掉出眼眶，她哭起來是無聲的，肩膀哭得一抽一抽，身體緊繃著和謝敬川做對抗，就算掙脫不開，也不要順從他。
犟的要死。
謝敬川靜靜看她兩秒，忽然起身，直接抱著她去了洗手間。
洗手間空間巨大，牆壁上嵌滿了鏡子，走入的那一瞬，就將綰凝狼狽的樣子照出現形。
漂亮的人哭起來也是好看的，像是被夜雨敲打的垂絲海棠，清媚勾人。
如果換成別的地方，謝敬川會更喜歡。
綰凝繃著一張小臉，倔強地不肯看他。
謝敬川似乎對這裡的一切都無比熟悉，綰凝被他放到了洗漱台上，耳邊響起水流的聲音。
綰凝淚眼朦朧地扭頭看去，當看到謝敬川的動作時，她連哭都忘了。
謝敬川用溫水浸濕了帕子，淡定地給她擦臉，「你先哭，哭完了再說。」
「謝敬川！」
綰凝氣得一把揮開他的手，眼淚流得更凶，「你就是個混蛋。」
謝敬川乾脆把帕子一扔，雙臂撐在她身側，徹底杜絕了綰凝想跑路的退路。
綰凝一直都知道男人的身高極有壓迫感，當他真的不打算包容她的時候，竟然可以做到這麼冷漠。
看著她哭，他竟然連伸手抱一抱她安慰一下都沒有。
這算什麼男朋友？果然分手是對的！
綰凝在心裡孩子氣地鑽牛角尖。
在感情里，根本毫無道理跟理智可言。
她雙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地向外推。
她說話滿是鼻音，「你別離我那麼近，走開！」
她抗拒得太過明顯，謝敬川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驀地欺身，不退反進。
布滿青筋的手掌緊緊扣住女人纖細的腰肢，握住，向他的方向用力一拉。
綰凝直接撞進男人懷裡。
原本還算安全的距離，瞬間越過了防線。
近到綰凝甚至都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她眼裡噙著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男人身上的氣息忽然變得危險恐怖。
「我走去哪？」
謝敬川握住綰凝的下巴上抬，眼底淬著涼意。
「答應分手，然後這輩子都別再出現是麼？」
聽到分手兩個字，綰凝的心臟猛烈地一抽。
本來已經止住的眼淚又開始決堤，淚珠一顆顆砸在男人手背，皮膚如同被岩漿灼傷。
謝敬川的呼吸凝滯了兩息。
他當然心疼，可她說分手就分手，直接拉黑還準備收拾東西跑路的行為又把他當成什麼？
綰凝怔怔地看著謝敬川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強烈的情緒，快要把她淹沒。
她忽然就覺得好無力。
推拒的雙手垂了下去，身體裡那根緊繃的弦忽然崩斷，她整個人頹然地軟軟滑了下去。
「對不起。」
千言萬語，到嘴邊只剩下了抱歉。
綰凝濕漉漉的睫毛在謝敬川的視線里，像只徒勞掙扎的蝴蝶。
她洇紅的唇瓣翕動，說出的話還是那麼無情。
「你轉給我的那些錢…我可以全部還你， 行嗎？」
所以，她還是想分手。
謝敬川笑容里沒有溫度。
「還了錢之後呢？」
他沒有第一時間發作，耐心溫柔地繼續追問。
綰凝見他肯說話了，以為他終於願意心平氣和地好好聊聊。
「我們這樣不對，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男朋友是你…你其實早就發現我的身份了對吧？」這樣說來，也不能把過錯全都算到她的頭上呀，她只是談個對象，哪裡會想這麼多，綰凝委屈道：「總之，我們分手後就各自安好吧。」
綰凝說完這些，遲遲沒有等到回應。
她忍不住拉了拉謝敬川的袖子，「你說呢——」
抬眸瞬間，她被男人的眼神嚇到失語。
「看來我們想要的不一樣，抱歉，沒辦法答應你了。」
謝敬川收斂了幾分神色，溫柔地摸了摸她濕潤的小臉，「你再好好想想，這個答案我不滿意。」
「什麼滿意不滿意，你說清楚——」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答應分手，放她出去？
綰凝從來不知道謝敬川竟然是個性格如此陰晴不定的人，她揪住男人的袖子不放，著急地追問。
「你說啊，你之前不是這樣的……」
之前？
謝敬川看她著急得恨不得下一秒就擺脫他的模樣，他之前的確不這樣，而原本，他沒打算走到這一步的。
是她，成全了他這些陰暗的念頭。
外面響起門鈴聲。
謝敬川拉下綰凝拽住她的手，把她從洗手台上抱下，垂眸看了眼她赤裸的雙腳，轉身走了出去。
又是這樣！
綰凝快要被謝敬川搞瘋了。
「謝敬川，你這種就是冷暴力。」
謝敬川頭也不回：「不是打算分手了？不和陌生人說話，也算冷暴力麼。」
從來沒有設想過的答案，直接讓綰凝愣在當場。
都這種時候了，她腦子裡竟然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念頭：謝敬川的嘴是管制刀具嗎？這麼惡毒！
但她想到會和謝敬川成為陌生人，心裡忽然就湧起許多難過。
結束一段感情會難過這在所難免，綰凝相信自己重新開始生活後，時間一定可以讓她淡忘一切。
可是謝敬川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
無措、難堪、困惑…各種情緒已經完全霸占了綰凝的大腦。
剛提分手，半天不到就被『前男友』堵上門。
換成誰能冷靜得起來？
發呆中，一雙拖鞋擺在了她的面前。
「穿上。」
綰凝愣愣地看向謝敬川。
男人半蹲在她身前，見她遲遲不動，覺得她是不是哭得太兇，導致大腦缺氧變傻了？
他說著就自然地伸出手，要替綰凝穿鞋。
「不用！」
綰凝瞪大雙眼，反應激烈地倒退半步。
臉莫名燒起來，不敢去看謝敬川的眼，「我自己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