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絕對安靜的環境裡,時間仿佛都失去了意義。
綰凝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眼皮沉重地墜下,幾次抖著睫毛掙扎著清醒過來,也只不過堅持了幾秒。
「滴滴。」
門鎖開啟的聲音猛地驚醒了綰凝。
她看向玄關處,生怕是自己出現幻覺,直到聲控燈因為有人闖入亮起,燈光乍亮,刺得綰凝又有了掉眼淚的衝動。
心裡被投進一顆石子,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謝敬川用了最快的速度趕來,直到進門的那一刻,他放慢了腳步,進門後,平靜地將門反手推上。
輕微地『咔噠』一聲,刺激著綰凝的耳膜,鎖芯自動鎖死的聲音那麼清晰。
綰凝從來沒有過這麼好的聽力。
她眼淚不知不覺掉得更凶,看著這個被她依賴信任的男人就這麼從容地走進來,半點不覺得愧疚,她惱怒地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地朝男人砸過去。
謝敬川平靜地走向綰凝。
從綰凝手裡飛出去的玻璃杯不偏不倚,重重砸到男人手臂,接著落地,瞬間四分五裂。
刺耳的聲響讓綰凝定在原地。
淚在眼眶打轉,她沒想到,謝敬川根本不躲。
親眼所見的畫面,比監控里更加衝擊心臟,也更令人心疼。
綰凝還維持著之前監控中的動作,眼淚看到他出現,就像斷了線的珠子,纖瘦的肩膀簌簌地抖,像只受了特別大委屈的貓咪。
可是,她有什麼好哭?說要分手的是她,拉黑人的也是她。
謝敬川走到她的身邊,直接俯身,把她從地上撈起來,放到沙發。
她在他手裡輕得像是一片葉子,沒什麼重量地就被提起來。
綰凝想過謝敬川會質問,起碼說點什麼。
她在等著他主動打破僵局。
可是——
隨著時間推移,綰凝緩緩咬唇,怨憤與羞惱一股腦地湧上心頭,讓她惡向膽邊生,倏地抬腿踹了他一腳。
「你裝什麼好人?」
謝敬川掀了眼帘,幽邃的目光漆黑髮沉,看得綰凝攥緊了手。
但謝敬川什麼都沒說,抬步去了洗手間的方向。
綰凝張了張嘴,氣極了,重重拍沙發:「謝敬川!!」
他不說話是什麼意思?啞巴了嗎?!
客廳迴蕩著她自己的聲音,沙啞虛弱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貓,綰凝自己聽到都嚇了一跳,好難聽——
謝敬川好一會都沒出來,綰凝的目光不由轉到門鎖上,現在,這道鎖能不能從里打開?
想著想著,綰凝心裡如同有一萬隻螞蟻在爬,弄得她坐立難安,她頭皮發麻,聽不到洗手間裡的動靜,未知的想像才是最恐怖的。
她忍不住跳下沙發。
「站住。」
綰凝不過剛邁開兩步,身後就傳來了謝敬川沉冷迫人的聲音。
「要你管!你就繼續當啞巴好了。」
她現在還不想聽到他聲音了呢。
綰凝不想聽謝敬川的,不親自試驗一下她渾身難受。
她跑向玄關,還沒離開地毯範圍,腰就被一隻鐵臂緊緊纏住,雙腳離地,徒勞地撲騰了兩下。
她眼睜睜看著離門鎖越來越遠,卻被男人單臂提起來,大步走向沙發旁,隨手一扔,重新被丟進沙發里。
真皮沙發過於柔軟,導致她狼狽地陷進去,又彈了彈。
綰凝又氣又惱,她真的搞不懂了,「謝敬川!你究竟想幹什麼?!」
不質問、不報復、也不罵她……
這跟頭頂懸了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有什麼區別?謝敬川這副表現,讓綰凝完全不知道他想做什麼,心臟一直懸著,很難受很難受。
她惱怒地捶打沙發,把沙發當成了謝敬川的臉。
忽然,身邊陷了一塊,有重量壓下。
男人身上那股好聞的沉香氣味逼近,綰凝的臉被男人乾燥的手掌強硬地握住,抬起。
被打濕的毛巾擦在她臉上,帶走了眼淚跟倦意。
綰凝在謝敬川手裡掙扎,謝敬川力氣大,他打眼一瞥,女人細嫩的頰側已經紅了。
他的薄唇抿得更緊,不悅地鬆開手。
沙發上的女人一掙脫桎梏,立即如一尾滑不溜秋的鯉魚,翻身就想跑,謝敬川無聲地笑,俯身,大掌按在她單薄的脊背,輕易就將她制服。
她是不是不明白,這裡,是謝敬川為她精心設置的陷阱。
失效的門鎖權限,時刻待機的監控與信號屏蔽器…動動手指,就能讓她與世隔絕。
而她除了哭泣,沒有任何辦法。
甚至謝敬川再卑劣一些,就可以正大光明、理直氣壯地永遠占有她,劃出一塊私人地盤,把她永遠地藏起來。
她的朋友們沒有能力救她,她的父親眼裡只有利益。
你看,她多可憐,不小心招惹了個男人,就可能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逃不掉,躲不開。
被欺負了,也只能可憐地哭,發一些可愛的小脾氣。
但謝敬川現在不打算提醒她,她這樣鬧一鬧,反倒讓謝敬川安心。
他挨了好幾下,把綰凝箍進懷裡,仔仔細細地給她擦乾淨臉。
綰凝呼吸帶喘,雙手交扣在一起,被男人一隻手掌抓住,她的脊背貼進男人寬厚的胸膛,腿也被那股力按著,動彈不得。
綰凝臉上的淚已經幹了,眼睛如同水洗的葡萄,黝黑明亮。她精緻的臉蛋被水汽浸透,鼻尖與眼尾紅暈瀰漫,還濡濕的睫毛隨著呼吸翕動,總算安靜。
她深知自己不是謝敬川的對手,開始迂迴。
「謝敬川,我們聊聊。」
謝敬川把濕毛巾扔到茶几上,攬著綰凝,慵懶地靠進沙發椅背,淡聲道:「不聊。」
「你是不是有病!!」
綰凝忍無可忍,饒是如她這種好脾氣的人,也要被謝敬川氣到爆炸。
什麼迂迴,什麼道歉、求饒,統統見鬼去吧!
她想打死謝敬川!
謝敬川指尖富有節奏地點在綰凝的手背。
「換個稱呼,再聊。」
綰凝咬牙:「愛聊不聊,你有本事就把我一輩子關在這!」
謝敬川沒忍住,悶笑出聲。
他抬眸,看綰凝賭氣別開臉的模樣,她有一頭綢緞般的頭髮,不燙不染,向來打理得極為漂亮,現在卻有些凌亂,耳後那片細嫩的皮膚浸了抹淺粉,有些扎眼。
「真這麼想的?那我就卻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