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順著未關緊的窗戶吹進,辦公桌上的文件被吹得『嘩嘩』作響,室內光線昏昧,黑色的身影已經保持同一個姿勢多時。
如同雕塑,光影勾勒在男人冷瓷般的掌側,男人以手覆面,靜靜仰靠在座椅中。
嗡嗡。
手機快速亮了一瞬。
男人終於有了動作,他輕輕吸氣,伸手撈過丟在桌子上的手機。
骨頭髮出細微的咔咔聲。
謝敬川低下頭,平靜地滑開手機,看向手機屏幕。
備註是【小貓寶寶】,一個黏糊到不像他會叫的名字。
他無聲笑了笑,目光聚焦。
分手?
好樣的。
綰凝完全是抖著手打出分手的消息,她把手機緊緊捂在心口,感受著後知後覺湧上來的感覺,身體向後倒去,沒有形象地蜷縮進地毯里,柔軟的地毯像雲,接住了她。
身體更飄,魂魄好像已經出走多時。
來電鈴聲突兀地打破死寂。
震動的感覺刺激到心臟,綰凝從地毯里爬起來,遲鈍地看向手機屏幕。
片刻,她僵著手指滑了幾下,才滑到接聽鍵。
綰凝不知道為什麼要接,這是一通視頻電話,既然要分手,她還是想驗證最後一點。
屏幕中出現了男人下巴以下的畫面。
他穿著淺灰色的襯衣,身後的辦公椅上,搭著件黑色的長款大衣。
男人下頜線條凌厲乾脆,通身都散發著優雅與禁慾的氣質,沉靜、清貴,光是看著,綰凝似乎已經想像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寶寶,還在生我的氣麼,不分手好不好?」
他極有耐心地哄她,昂貴的聲線溫柔。
綰凝死死咬住唇,目光靜靜地下移,落在那隻隨意搭在扶手上的腕子間,那枚陀飛輪機械腕錶,真皮錶帶低調簡約,每一寸紋理,綰凝都眼熟。
她甚至知道這隻手的溫度。
很奇怪,之前明明那麼恐懼知道真相,為此甚至沒出息地縮進殼子裡。可是當她真的發現真相的時候,內心竟然詭異得平靜了。
至少這證明,她沒有三心二意,從始至終吸引她的男人,只有謝敬川而已。
「不好。」
這行為很作,她知道。
可她也知道,繼續跟謝敬川糾纏,她賭不起。
「分手吧,不要再聯繫了。」
綰凝說完,迅速掛斷通話,然後把這個帳號拖進黑名單。
帳戶餘額里還停留著大筆現金,這個她會想辦法還回去。
她怕再不掛,會當著謝敬川的面哭出來。
當然捨不得,可是她有什麼辦法?
網戀的男朋友竟然是合作對象的親大哥,她的『大伯哥』,這種關係,放在什麼時代都是巨大的醜聞。
綰凝抹掉眼淚,根本來不及哭泣自己逝去的愛情,她爬起來,衝進臥室開始收拾行李。
搬走,徹底和謝家割席。
手機響個不停,綰凝乾脆長按電源鍵,一直到手機黑屏。
世界清淨了。
最近明明沒有添置新物品,才住了幾天,好像哪哪兒都是她的生活痕跡了。
綰凝收拾好東西,站在客廳最後看了一眼這裡,行李箱的輪子在夜裡發出清脆規律的聲響,聲響一直持續到玄關處。
綰凝按下解鎖鍵,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現在跟連夜跑路也沒什麼區別了。
但綰凝這口氣松得有點太早了。
門鎖在滴滴兩聲後,徹底鎖死。
系統的播報聲此刻聽在綰凝的耳朵里,只覺得荒唐又莫名。
「滴!你沒有解鎖權限。」
瘋了吧?
綰凝攥緊行李箱,愣愣地站在玄關處,聲控燈暗了又重新亮起,她盯著電子門鎖半晌,重新抬手,再次按了一遍解鎖。
「滴!你沒有解鎖權限。」
「滴!你沒有解鎖權限。」
一聲又一聲,綰凝的動作越來越急切。
直到指腹傳來痛意,綰凝才狼狽地放下手,貝齒磕進唇瓣,如同被蹂躪的花瓣透出糜艷的紅。
這感覺跟做夢一樣。
綰凝不可置信,她被反鎖進這套房子裡了?
什麼意思?
不是只有她的指紋嗎?
綰凝呆呆地站著,一團亂麻的腦子終於理出了一絲思緒。
陷阱、圈套。
她必須得認清現實,或許她從來沒真正認識過謝敬川,反而是今天接觸到的這個專制、不近人情,骨子裡刻滿上位者傲慢的人,才是真正的他。
所以——
他什麼時候發現她的身份的?
綰凝放開行李箱,倒退回沙發里,室內是24H恆溫,她卻抱緊膝蓋依舊覺得渾身發涼。
忍不住開始後悔,早知道不那麼快撕破臉了,現在她被鎖在這套房子裡連門都出不去,謝敬川會怎麼對她?
藏在吊燈中的一枚小小的眼睛,悄無聲息地亮起了燈,沉默地將客廳中的一切記錄下來。
綰凝一直以為是自己接受了現實,實際上她不過是在拼命壓制自己的情緒,精神本就已經處於快要潰敗的臨界點,解不開的門鎖,依賴的大哥和交往多時的男友是同一個人,都像巨石壓在她的胸口。
綰凝又慌又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大腦一片空白,一時甚至想不起自己的手機在哪兒。
行李箱被重新打開,裡面的衣服被翻得到處都是。
綰凝跪坐在行李箱旁,後知後覺地碰到了口袋裡堅硬的物體。
手機竟然一直都在她的身上!
她顫抖著重新開機,迫不及待地點進通訊錄,想也不想就撥通了阮語的電話。
她不能待在這裡,這樣的謝敬川讓她本能地畏懼,未知的一切都讓她害怕。
可是——
「對不起,您不在服務區。」
「對不起,您不在服務區。」
綰凝第一次知道什麼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謝敬川還做了什麼手腳?
出不去的門,撥不出的求救電話。
這是他的報復嗎?
來的未免也太快了。
綰凝吸了吸鼻子,生悶氣地把沒用的手機砸進一堆亂糟糟的衣物里,眼淚更加洶湧,她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謝敬川滿意了吧!
綰凝爬回地毯上,背靠著沙發,下巴抵著膝蓋,雙眼盯著玄關。
她知道,謝敬川一定會來,他還要來驗收他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