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棠眼底一片死寂,沒有再說什麼,直接把鑰匙扔給她。
綰凝快速抓住,沒讓鑰匙落地。
她無奈,還算這大小姐講誠信。
許棠抬步離開,程雅馨幾人轉身跟上。
綰凝拿到鑰匙,低下頭試圖把鑰匙插進鎖眼,結果那杯酒的酒勁兒上來,她只覺得頭腦一陣暈眩,身體晃了晃。
「綰凝!」
謝昭明快速攬住她的腰,「你別弄了,馮岳!你tm是死人啊?」
「沒事。」
綰凝推開他的手,把鑰匙交給馮岳。
「我先下去了。」
綰凝清楚自己的酒量,頂層甲板海風更大,酒精被快速催發。
再不走,等下失去意識都是輕的。
她有點恍惚,不知道怎麼就想到了謝敬川。
或許是現在她很沒有安全感,但在她所能想到的人里,能帶給她安全感的,除了從未見過面的男朋友外,就只有謝敬川。
可是現在是在海上,謝敬川還出差了……
綰凝抿抿唇,抓著樓梯扶手快速下去,找到一張沙發坐下,渾身骨頭都軟了。
她能感覺到周圍有不少視線都落在自己身上,但已經無暇顧及。
綰凝拿出手機,呼出的熱氣熏得眼眶發燙。
幾乎是憑著本能,她打出一行字。
【大哥,我好像喝醉了。】
……
此時的謝敬川剛剛準備登船。
他垂眼看著江從遞到面前的平板,上面播放著一段視頻。
在頂層甲板上的畫面,被好事者錄下發到了朋友圈,在圈子裡小範圍的傳播。
文案寫的也很有看戲的意味:【羨慕啦,誰不想急頭白臉的被大美人這麼拯救一次。】
謝敬川在綰凝即將俯身親吻謝昭明時就忽然暫停了視頻,眼睛像是被蟄了一般移開目光,此刻他從未真實地意識到,綰凝跟謝昭明是夫妻,他們親密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直到他親眼所見,才發現他並沒有大度到能完全接受。
視頻他看不下去了,直接將平板扔回江從手裡。
「船已經就位了,謝董,我們現在出發嗎?」
江從合上平板,問。
謝敬川一時沒動作,巨浪翻湧拍打碼頭,附近沙灘有情侶手牽手閒逛,謝敬川的目光不由追隨他們的背影出神。
整個夜空是藍調的,海面一望無際,恰如謝敬川此刻的心情。
他不明白,自己這麼做,未來的盡頭是哪裡。
江從在謝敬川的身上感受到了濃重的壓抑和迷茫。
他深感愕然,卻大概可以猜到謝敬川的想法。
謝敬川在他心目中是偶像,他深深崇拜著這個人,對方在商界殺伐果斷,他所展現出的近乎天神一般的無往不利,是就連同性都願意為此低頭的程度。
可是現在天神也犯了凡人劣質的錯誤,江從沉默又忠誠地站在謝敬川背後,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實際上他也沒什麼可勸的。
謝敬川難道不比他聰明嗎?有什麼是能使謝敬川困惑的?
聰明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這種清醒著沉淪的狀態反而比稀里糊塗的人更加痛苦。
那對情侶中的女孩笑嘻嘻地鬆開男生的手,朝前奔跑了幾步,銀鈴般的笑聲被海風送出很遠。過了一會兒,女孩招招手,男生到她面前俯身,女孩調皮地蹦上他的背,高高揮舞手臂,像個凱旋的公主。
他們的身影慢慢遠去了。
謝敬川收回視線,手指碰到了口袋裡那條幸運手串。
「走……」
一陣急促的鈴聲突兀響起,打斷了謝敬川的腳步,也即將在不久後打消他的念頭。
或許這就是天意。
綰凝的名字令謝敬川瞳孔驟縮。
船上,綰凝覺得她已經快不清醒了。
她控制不住想要尋求幫助,待在這個遊艇上令她很沒有安全感,這裡到處都是許棠的人,而許棠喜歡謝昭明。
綰凝很難不陰謀論,心裡委屈又幼稚地揣測:萬一許棠趁她喝醉,直接把她丟海里淹死怎麼辦?
她還要拿很多很多面錦旗,還要給加加隕石做好多零食,她還沒跟男朋友面基,還有外婆、阮語學姐她們……
要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謝昭明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綰凝不敢把性命交託到他手裡。
要是換絕對清醒的時候綰凝一定不會想那麼多的,可她一碰酒就容易想東想西,那些想法完全不受控制,咕嚕咕嚕往外冒。
戳破一個又冒出一個。
第一通電話沒打通。
要不然再打一個?萬一大哥只是沒聽見呢。
這次謝敬川看到備註名顯示的是小貓寶寶,心臟像是被攥緊,呼吸滯澀。
他滑動接聽。
「寶寶?」
「大哥,你還在忙嗎,你剛才為什麼不接電話。」
謝敬川脊背微僵,腦海有一瞬空白。
她終於還是發現了?
誰告訴她的?
謝敬川的眼底浮起濃濃的戾氣,手掌攥成了拳。
綰凝聽不到對方的聲音,幾乎把嘴唇貼到了聽筒上,「喂喂?大哥你可以聽到嗎?是不是…是不是海上信號不好呀,我好暈,感覺很快就要暈倒了,大哥你可以來接我回家嗎?我剛才喝了好大一杯威士忌,好想吐……」
綰凝才說完,就忍不住小聲乾嘔,她趕緊捂住嘴巴,臉紅得滴血。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她睫毛抖得像振翅的蝴蝶,酒精此刻已經進入血液,綰凝感覺到劇烈的暈眩感,身體發熱,心跳加速。
遊艇上其他公子小姐們的交談聲好像離她越來越遠。
「我想我得先去吐一下……」綰凝暈乎乎的念叨。
謝敬川的臉色已經沉得嚇人,他甚至開始恨前不久優柔寡斷的自己,但凡當時不考慮太多,現在也能快一點去到她身邊。
此刻不再猶豫,他大步流星踏上舷梯,手背青筋用力到暴起。
「謝昭明不在你身邊?」
否則謝敬川想不明白,他把人帶去,卻又不好好照顧到底算什麼男人。
站上甲板,謝敬川沖江從做了個手勢,讓他立刻聯繫謝昭明和遊艇上的人員。
無論是誰都好,在他抵達之前,他不想看到綰凝掉哪怕一根頭髮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