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陰霾

2026-08-08 15:01:00 作者: 熊貓的珍珠
  在路邊等車的時候,喬映想對鍾樹白說,讓他把口罩拉下來給自己看一眼。

  但是意識到這種發言過於痴漢,喬映就給憋住了。

  還是循序漸進比較好。

  「你怎麼走?」

  喬映看向站在路旁的鐘樹白,他一隻手握住胸前的包帶。

  鍾樹白偏頭,喬映的視線追隨他望向不遠處的公交站,有三兩個人在那裡等車。

  喬映跟夏諾訂的網約車很快到達,夏諾率先打開後車門坐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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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輪到喬映上車,她腳步頓了一下,回望過來跟鍾樹白說話。

  「我叫喬映。」

  她覺得認真告訴鍾樹白自己的名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嗯,我知道。」

  口罩下,看不清鍾樹白的表情,但他的語氣很肯定。

  林萱萱念過她的名字。

  高大的公交車從網約車側面開過,降速駛向公交車站。

  鍾樹白等了等,看見喬映坐進車裡,喉結滾動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調轉帆布鞋,走去上車。

  上一秒關門,下一秒網約車司機一腳油門就飛了出去,搶在公交車發動前,占行前面的車道。

  鍾樹白的身影極速後退,喬映仰躺在座位上。

  夏諾身邊也是大包小包的,唯獨鑰匙扣單獨攥在手裡。

  喬映看過去,試探著問:「咱們兩個買幾萬的包,給你哥二十塊錢的鑰匙扣,他能幹嗎?」

  夏諾心疼:「你也覺得二十塊錢太貴了?」

  「...」

  對,就應該這麼對夏至。

  -

  鍾樹白把公交卡揣回包里,走到公交車最後一排的空座坐下。

  窗外樹影婆娑,車內發動機低低嗡鳴。

  他摸到上衣口袋裡的那部手機,拿出來看。

  屏保被喚亮,照片裡,少女坐在壁爐前,身上的藏藍色毛衣可以看出拍照的時間還在冬天。


  她一手俏皮地舉著叉子,露出手腕上的銀色手鍊,一邊眨眼。

  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精緻餐盤和聖誕配色的翻糖蛋糕。

  鍾樹白的視線在洋溢著幸福的笑臉上停留一秒。

  然後手指一划,下一層界面打開,沒有密碼。

  畫面還停留在微信上。

  鍾樹白的微信是一片空洞的冷灰,兩條羅列的聊天框,下面是微信助手,上面是喬映的打招呼。

  他點進喬映的頭像,一隻邪惡小貓,【id喬喬你那小樣】。

  喬喬…

  他默念了一下,手指在朋友圈那欄停頓,最終沒有點進去。

  然後他又回到主界面,發現上面下載的軟體五花八門。

  喬映所有的帳號都已經退了出去,但還是能從這些軟體里看出手機原主人的一些傾向。

  比如免費的小說軟體,下了能有三四個,但是聽音樂的軟體只有一個。

  再比如檢測健康運動的軟體只有一個,但是外賣軟體卻紅黃藍都有。

  購物平台齊全,有些連鍾樹白都沒見過。

  他一個都沒卸,潛意識裡,他還認為這是喬映的手機。

  只是鍾樹白很疑惑,喬映真心想把她的手機給他用,為什麼連文檔跟相冊都不清空。

  就這麼信任他?

  仿佛真如喬映所說,像男女朋友一樣。

  甚至有些男女朋友之間都不會有這樣的信任。

  他們才第一次見面,如果這是喬映追求男生的手段,那她的安全意識也太差了。

  將手機關閉,鍾樹白沒有功夫再想,短暫的通勤能讓他的思緒休息片刻。

  -

  做完家教回家,已經晚上七點。

  從燈火如晝的市中心回到人影闌珊的外環小區,鍾樹白感受不到半點喧囂歸寂的安寧。

  拖著一身疲憊打開「吱呀」老舊的防盜門,五十平米小屋昏黑,月光西窗而照。


  鍾樹白在水泥地上換鞋,走到老式摺疊飯桌旁,掏出兩瓶礦泉水。

  桌上,被蓋住的剩飯剩菜散出不那麼好聞的冷油味。

  這個房子是一室一廳,家具簡陋,每個月只要五百租金,經常斷水斷電,是鍾樹白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他將挎包摘下,和外套隨手扔在掉漆的雕木沙發上,又摘下口罩,清冷的臉被月光覆上一層柔和。

  和沙發一套的玻璃茶几,都是前些年鄰居搬家不用的廢棄家具。

  鍾樹白從基座拿出一個鐵盒,翻開蓋子,裡面是一沓厚厚的銀行帳單。

  就著月光,帳單上的貸款金額還算清晰,他拿出原子筆,將最上面一張五千元的一划作廢。

  「咚咚咚——」

  嵌在牆上的防盜門傳來沉重的敲門聲,仿佛下一秒就能帶著那面老牆倒塌。

  鍾樹白蹙起眉頭,心中已經隱約知道來人是誰。

  「咚咚咚——」

  這次更加急切,帶著催促的意味。

  鍾樹白起身走去,面色不善地擰開門鎖。

  來人是鍾十印。

  三十幾歲的男人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加蒼老,一臉胡茬,油頭油麵。

  隨著防盜門被打開,身上的酒精氣味混著汗味強勢撲進這個幾十平米的空間。

  鍾十印剌著襯衫,一手拎著見地的綠色酒瓶,手肘靠在門框上支撐著站穩。

  看見鍾樹白,眼裡滿是不耐煩。

  「小兔崽子,開門這麼慢,想讓老子摔死是不是?」

  說罷,推了鍾樹白一把,踩在門口幾雙舊鞋上,往屋內而去。

  鍾樹白背著身體,手不輕不重地撣了一下鍾十印剛才碰過的地方,然後漠然將門拉上。




  鍾樹白習慣性無視他,來到茶几前將帳單收進盒子,這一動作引起了鍾十印的注意。

  他邁步過來一把奪過。

  屋內昏暗,他低聲咒罵一句,強撐著清醒看帳單上的字。

  「你發工資了?」

  鍾十印猜疑問道。

  「剩下的錢呢?」

  鍾樹白隨意道:「還了。」

  「不可能!全還了你喝西北風去?」

  鍾十印眼睛吊起來,狡猾的餘光瞥到鍾樹白放在沙發上的背包跟外套。

  他拖著虛浮的腳步挪過去,快速翻起來。

  結果外套的口袋裡空空如也,背包也只掉出一包紙巾跟耳機線。

  鍾十印當然不會善罷甘休,抓向鍾樹白,鍾樹白懶得躲,被他揪著領子怒瞪。

  「小兔崽子,學會耍心眼了,早知道當時就應該餓死你!」

  鍾樹白聽著他的咒罵,十分淡定。

  鍾十印也不敢真的打他,以鍾樹白如今的身板,一旦還手,自己也討不到好去。

  「媽的,趕緊拿出來,不然老子還去你學校鬧,看你怎麼上學!」

  鍾樹白輕嘲一聲:「可以啊,反正我已經退學了。」

  鍾十印見拿捏他不住,憤恨用力地推了一把,鍾樹白輕巧地跌坐在沙發上,神色不屑。

  「哐當。」

  隨著跌坐的動作,一部手機從鍾樹白的褲兜里掉出來,滑到沙發木質的硬板上。

  鍾十印眼睛一亮,先一步抓起手機。

  鍾樹白起身,眼眸一黯:「給我。」

  鍾十印仿佛聽見什麼笑話:「小兔崽子,你不是沒錢嗎?這麼貴的手機是哪兒來的?」

  「告訴你,你的命都是我的,還給你?做夢!」

  鍾十印說著就要帶手機離開,鍾樹白按住他的肩膀,鍾十印急躁地一甩。

  「滾!別耽誤老子去賭球!」

  說完他回過身,欣賞鍾樹白的急色,這讓他覺得十分揚眉吐氣。

  他忽然沒那麼急了,將手機拎起來看了一眼,把上面的手機殼剝下扔到鍾樹白身上。

  「還用粉色的手機殼?呵呵,老鍾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娘炮,跟你爸一樣!」

  「怎麼不說話?告訴你,你這輩子別想逃出我的掌心,好好孝順老子,還有你一口飯吃!

  說罷,摔門而去。

  鍾樹白落寞站在原地。

  鍾十印每次出現就像一場風暴,裹挾著洶湧的暴力,是鍾樹白從小到大的陰霾。

  讓他染著潮濕的霉斑,永遠無法在陽光下抬頭。

  月光依舊寧靜如水,仿佛剛才的一切不曾發生,只是桌上酒瓶還餘留著難聞的刺鼻氣味。

  鍾樹白低頭,看向手裡那個粉色波點手機殼,一副空空的架子,嘲笑他的落魄。

  給他手機的女孩兒應該也不會想到。

  自己是這樣一個能爛到泥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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