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的攻勢很猛。
但被鮮血浸染後的紙人，也是很難被殺死的，它們也有著非常強力的恢復速度。
那些被劈開的斷面正在緩慢地靠攏，斷口邊緣的血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中間收縮，像是正在把被切開的部分重新拉回原位。
被火焰覆蓋的紙人身上的火勢正在逐漸減弱，火焰下方的紙面雖然已經被燒黑了，但它的輪廓依然保持著完整。
有了血肉之後，竟然連火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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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陸遠四人也沒有心思觀察那些紙人恢復的過程了。
他們此刻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一直往前沖！
殺出去！
殺出十二層，這是唯一的活路！
於是，一場瘋狂的殺戮上演了。
.........
嘭！
十二層的防火門被重重關閉了。
門板撞入門框的聲響在樓梯間裡迴蕩了一下才消散。
門內那些暗紅色的紙人和滿地流淌的鮮血被隔絕在了門板另一側。
只剩下門縫邊緣還有一絲暗紅色的液體正在緩慢向外滲，但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了。
陸遠四人終於是從這宛如地獄般的十二層逃了出來。
但他們現在的狀態已經狼狽到了極點，每個人的衣服上都被鮮血浸透了大半。
有的已經乾涸，有的還在沿著衣服下擺持續滴落。
秋媛的左臂上有一道正在向外滲血的傷口。
蘇沐沐的小腿外側有一道口子，邊緣微微翻卷。
唐詩傷得最重。
她身上有數道明顯的傷痕，有的在肩部，有的在側腰，最深的一道從肩胛骨邊緣一直延伸到肘部，周圍已經完全被染紅了，正在持續的溢出鮮血。
她的呼吸比平時重一些，但依然站著，沒有靠牆，也沒有完全蹲下去。
蘇沐沐在看到唐詩身上那些傷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詩詩姐，你沒事吧？我先給你包紮一下……」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從側袋裡翻出繃帶卷。
但她的手指上也有傷，正在滲出鮮血，動作有些生澀。
唐詩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像是想擺一下手讓她放心，但動作幅度太大，牽動了那道最深的傷口。
她只是短暫地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開口道：「不用。」
陸遠站在她們前面，背靠著樓梯間的牆壁，機械戰刀還在他手中，刀刃上的血漬正在沿著刀身緩慢滑落。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用力壓平之後的疲憊：
「她不會有事的。」
他停頓了半秒，像是正在重新調整自己的呼吸深度，
「但我們現在不能停。」
「黑霧已經上來了，先上去再說。」
經他一說，三女才意識到四周環境正在發生的變化——樓梯間裡的空氣正在變厚。
那層曾經退散的灰黑色霧氣，正在以一種緩慢但持續的速度沿著台階一級一級向上攀升，正在朝更高的樓層推進。
這也是那些紙人沒有追出十二層的原因。
黑霧來了！
「走。」
陸遠沒有多等，他已經開始向上邁步了。
三女跟上他的步伐，在樓梯間裡重新響起的腳步聲比之前沉重了不少，也慢了不少。
那些傷口和透支的體力正在逐個顯現出影響，每上一層台階，她們的腳步就會慢一點，每次轉彎，間隔都在拉大。
到了十九層的時候，黑霧已經籠罩住了她們所處的全部區域。
前方的階梯正在變得越來越模糊，視線範圍縮小到了不到幾米的範圍，連轉角處的牆壁都已經難以看清了。
那種迷失感正在重新湧上來，像是正在被一個看不清邊界的灰色空間包裹住，向前走不一定能走到終點，向後走也不一定能退到原處。
而更讓人心頭髮緊的是身後——樓梯下方，那些曾經在黑霧中遊蕩的幽靈輪廓正在再次浮現出來。
它們正在以一種緩慢但持續的速度從下方上升，像是正在沿著霧氣的流動方向向上漂浮。
他們現在這種狀態，如果遭遇到這些東西的襲擊。
那肯定是命懸一線的。
而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
前方的黑霧中，再次出現了那個熟悉的輪廓。
老婆婆站在前方幾步之外的拐角處，半側著身，面朝著她們的方向。
她的身形在黑霧中顯得微微模糊，但她還是伸手指出了一個方向。
看到老婆婆的出現，陸遠也是眼前一亮，沒有再猶豫。
他帶著三女朝著老婆婆指引的地方沖了過去。
穿過越發厚重的黑霧，他們終於是再次看到了向上的台階。
一路向上亡命奔逃。
最終。
他們回到了二十二層，回到了避難所之內。
避難所大門在她們身後被重重關上了。
鋼條卡回槽里，門鎖擰死，把所有升上來的黑霧和正在靠近的幽靈隔絕在了門外。
屋裡只剩下她們自己的呼吸聲和血液沿著衣料緩慢滲透的聲音，那些正在慢慢落定的喘息和心跳。
所有的一切危機，都被隔絕在了門外。
陸遠站在門板內側，耳朵貼了一會兒，確認門外的走廊確實已經徹底安靜了。
那些黑霧沒有再翻湧，幽靈也沒有繼續靠近，所有的聲響都在那扇門合攏之後被截斷了。
他直起身來，把機械戰刀靠在牆邊，然後背靠著牆壁，緩緩滑坐下來。
確認了安全後，最後一絲撐著的力氣也在那一刻徹底鬆了。
秋媛靠在他旁邊不遠的地方，火弓從她手中滑落到地板上，她甚至連彎腰去撿的力氣都沒有了。
蘇沐沐也坐在地上，腿伸在身前，手指正在微微發抖，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隻還在流血的小腿，像是想處理一下傷口但暫時還沒有力氣去動。
唐詩靠在牆邊，她身上那幾道傷口還在滲血，最深的那一道沿著肩胛骨邊緣延伸到肘部，血液正在沿著她的手臂持續向下滴落，在地板上聚集成一灘正在緩慢擴大的暗色痕跡。
但相比於疲憊，這些傷勢，似乎都不算什麼。
今天下去這一趟，遇到的幾乎每一個東西都差點要了她們的命。
十一層那些活過來的詭異，十二層那些殺不死的紙人，黑霧裡的幽靈，每一道關口都是卡在生死之間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