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身影的那把木梳沿著髮絲從頭頂一路滑到發尾，每一次動作都保持著相同的速度，像是在刻意維持某種節拍。
她的身體沒有轉過來，但那身大紅袍子上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清晰可辨。
四人在那扇門前停下來。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認出了這道人影——就是那天晚上在白霧深處漂浮的大紅身影，那道被箭矢射中後尖嘯著消散的東西。
此刻它再次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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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女都被嚇得不敢說話。
秋媛的目光轉向陸遠，聲音還帶著一絲剛被壓下去的顫抖：
「怎麼辦？」
蘇沐沐和唐詩的視線也同時落在了陸遠身上。
兩人神情緊繃的不行，目光里都透著同一種正在等待指令的緊張。
陸遠看著那道依然背對著他們的大紅身影，見對方沒有太多異動，然後開口，聲音不高：
「別管它，繼續往下走。」
三女聞言稍稍安心，沒有多問，也沒有停頓，跟著他一起保持原先的路線向十一層方向移動。
每經過一扇敞開的門，那道陰冷的唱腔就更加清晰一些，像是在不斷調整著位置，讓她們始終處於一種剛剛好的距離上——不太遠，也不會太近。
他們走到那道大紅身影所在的房間門口時，一道細微的變化從裡面傳出來了。
木梳在髮絲中間停頓了大約半秒，帶動她整個動作出現一段短暫的停滯。
在那一瞬間，房間裡那道歌聲也停了，像是一個正在運行的程序被臨時掛起。
陸遠能感覺到自己的腳正踩在下一塊地磚的正中央，前腳掌已經落地了，但後腳跟還沒有踩實。
他的手還保持著自然垂落的姿態，但指尖已經觸到了符紙邊緣。
秋媛、蘇沐沐、唐詩的呼吸也都在同一拍停住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按住了。
所有人都不敢動。
都在等待著那紅色身影接下來的動作。
陸遠已經做好了十足的戰鬥準備。
在他看來，紅色身影這個停頓，怕是要發起進攻。
但出乎預料的是，紅色身影並沒有發動進攻，而只是短暫的停頓了一下之後，又恢復了正常。
那道歌聲重新響起來了，木梳也重新開始移動。
大紅身影沒有回頭，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門口有人經過。
陸遠不知道大紅身影到底想做什麼。
他收回了目光，繼續邁出了下一步。
「走。」
陸遠的聲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繼續往前。
三女跟著他快步走過那扇敞開的門。
四人很快走到防火門前，推開那扇通往十一層的門依次走了進去。
門板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把十二層那道正在繼續的歌聲隔絕在了另一邊。
而隨著他們的離開。
十二層的唱腔開始陸續增大，像是一段正在從播放終端向外擴散的信號，正在被不斷放大。
而隨著唱腔的傳播。
十二層的內部，開始發生變化了。
站在走廊兩排紙人五官開始滲出暗紅色的鮮血。
墨點畫成的眼眶、嘴角、鼻翼，都在以幾乎相同的速度向外滲血，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紙張纖維內部被擠壓出來。
那些血液沿著紙紮的臉頰滑落到紙衣上，從領口向下蔓延到衣擺，把原本五顏六色的紙人全部染成了深淺不一的紅色。
每一具紙人的眼睛也在同時亮起猩紅色的光，像是正在從內部被點亮。
除此之外，異變也在房間捏一個個接連發生。
公寓房間內，那些原本靜止的屍體也開始出現變化。
吊在天花板上的那具屍體的眼球在緩慢地轉動，轉向了門的方向。
溺死之人身下的水正在變成暗紅色，水面正在翻湧，而它也逐漸的開始抽搐了起來。
其他房間裡那些被燒死、壓死、躺進棺材裡的屍體也正在以各自不同的方式甦醒。
整個十二層正在被一層正在蔓延的紅色覆蓋，從紙人滲出的血液，到屍體眼中亮起的紅光，再到那些水面下翻湧的暗紅色氣泡，像是在同一層底色上疊加了一次又一次不同程度的紅。
唱腔依然在繼續，音量比之前大了很多，在走廊里迴蕩著，穿透門板，像是正在朝著更遠的方向擴散。
............
十二層的異變，陸遠等人並不清楚。
他們已經順著那隱蔽的樓梯間一路向下。
大約下了兩段台階之後，他們來到了十一層的防火門前。
陸遠伸手握住門把手，沒有猶豫，直接推開。
門板被推開的瞬間，一股黏稠腥臭的氣息從門縫裡涌了出來。
那種氣味和十二層的陰冷截然不同，更像是有東西一直在密閉空間裡持續發酵，厚重且噁心。
包括陸遠在內的四人聞了之後，都不由的感覺到了一陣反胃。
不過陸遠很快回過神來，向著十一層定睛看去。
只見眼前的十一層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平層。
沒有公寓，沒有走廊，沒有兩側排列的門。
整層樓的牆體被打通了，原先那些分戶的隔斷牆被全部拆除，留下一個貫通的大空間。
天花板比普通樓層要高出一截，像是一層正在等待某種用途的空間。
向著下方看去。
地面上布滿了暗紅色的咒文，筆觸細密而雜亂，沒有固定的方向和排列，更像是被人在不同時間、以不同力度反覆描畫上去的。
那些咒文從邊緣向中心匯聚，密度在中間區域逐漸增加，像是所有的線條都在指向同一個中心點。
而這些暗紅色的咒文，無一例外，都是用鮮血所描繪完成的。
十一層的中央位置則有一個凹陷的池子，直徑大約兩米左右，邊緣用一種顏色泛黑的石材砌成，表面同樣刻滿了許多暗紅色咒文，神秘詭異。
而池子裡不是水，是一池的鮮血。
十一層的腥臭氣息的主要來源就是池子裡的鮮血……
池子的周圍散落著各種器物，有銅製的器皿，有木質的架子，有已經燒盡的蠟燭殘骸，有碎成多塊散落在各處的陶片，還有一些無法辨認材質和用途的殘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