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著符籙的手沒有放鬆,感知在持續掃描周圍的走廊,察覺著任何可能出現的異常。
但……沒有異常。
那具屍體已經徹底死了,沒有半點活過來的跡象,只是懸在那裡,像是被某個儀式固定在那個位置之後就沒有再被觸碰過。
這似乎就是個平平無奇的吊死之人。
陸遠把注意力收回來,像是對一個已經確認過狀態的物件做了最終標記。
他聽到自己開口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落下來:
「繼續。」
說完,他繼續向著前方而去。
三女沒有出聲,也沒有多問。
四人保持著原有的隊形繼續向前走去。
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里重新響起來,節奏穩定,落在那些紙人之間的空白區域裡。
但沒走幾步,另一扇半開的門又出現在走廊左側。
這一次的門邊緣有水流出的痕跡,空氣中多了一層濕漉漉的氣味。
陸遠沒有減速,但他在經過那扇門的時候側頭向門縫內側看了一眼。
房間裡面的地板已經被積水覆蓋了,那些水從門縫下方向外滲,在走廊地面上形成一條極細的水痕。
門裡面同樣有著一道人影。
而這道人影,與那吊死之人不同。
它正漂浮在水面上,整個身體以一種不自然的姿態懸浮著。
它四肢微微張開,頭部半沉在水面下,面部朝下,整張臉都浸在水裡,後腦勺浮在水面上,微微隨著水波晃動。
那些水已經變成了渾濁的暗褐色,邊緣漂著一些看不清楚是碎屑還是……屍體的碎片。
這同樣也是一個死人。
溺死之人!
屍體都被泡成巨人觀了。
極其噁心。
秋媛的眉頭皺了一下,目光在那些流淌出來的水痕上停了一瞬。
蘇沐沐的腳步出現了一個明顯的遲滯。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的水痕,又抬頭看了看門縫內側那片暗沉的水面,然後捂住了嘴,彎下腰,發出一聲短促的乾嘔聲。
唐詩的紫色眸光微微閃爍了幾下,像是在掃描那具漂浮的輪廓,然後她移開了目光。
陸遠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腳步聲繼續沿著走廊向前延伸。
越往前走,門開著的密度就越明顯。
兩側的公寓門開始以不規則的間距向外敞開。
每一扇門的敞開幅度都略有不同,但所有門縫後面都有一道靜止的人影。
有的是一具已經被燒焦的輪廓,表面覆蓋著一層乾裂的黑色物質,保持著一種扭曲的姿勢蜷縮在地上。
這是被燒死的。
有的則是被壓在一台倒下的設備下方,身體從設備邊緣微微出。
這是被機器壓死的,已經壓成二向箔了。
再下一扇門裡放著一口棺材,裡面躺著一具穿著舊式長袍的屍體,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像是一具已經被安置好的遺體。
走在這個十二層的走廊里,像是在經過一座露天的、被摺疊進走廊兩側的房間裡的遺體陳列館,每一扇門後面都是一個人,一種扭曲的方式死亡。
場面驚悚且恐怖!
四人沒有停下來細看,也沒有互相交流,只是保持著隊形繼續向前走著。
..........
四人繼續往前走,又見到了幾具死狀悽慘的屍體。
但更讓他們感覺到驚懼的已經不是這幾具屍體了——他們走著走著忽然發現,這朦朧的白霧似乎是沒有盡頭的。
按理來說,一直往前走,早就該走到走廊盡頭了,可現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拉著在原地打轉。
兩側的紙人不斷向後掠去,門框的排列方式也在反覆循環,像是有人在不斷複製粘貼同一段走廊。
秋媛的腳步慢了下來,目光在前方和兩側之間來回移動,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
「陸遠,我們好像一直在繞圈……」
陸遠站住了。
他剛才就已經在數步數了,從上一個轉彎走到這裡已經超過了整條走廊的長度,但前方依然還有未及的路程和未開的門。
這和之前在黑霧裡一模一樣,迷失的感覺,永遠找不到盡頭。
陸遠沉默了片刻,開口:「鬼打牆。」
「有什麼東西蒙住我們眼睛了。」
他沒有多解釋,從口袋裡取出三張折好的符籙遞給三女,
「符籙在眼前擦過,能解除這種狀態。」
秋媛、蘇沐沐和唐詩接過符籙,按照他說的把符紙貼著眼前划過一道弧線。
那一瞬間,四人的視野同時變得明亮起來。
原本濃郁的白霧在一瞬間變得稀薄了很多,像是有人把一層蒙在眼前的薄紗掀開了。
走廊的真實輪廓從霧中浮現出來——她們確實已經走到了走廊盡頭,那排紙人已經在身後大約二十步的位置了。
而前方走廊的盡頭,那通往十一層的樓梯口正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這是之前沒有見到的,應該也是被白霧給遮住了。
蘇沐沐的俏臉上浮現出喜色:
「終於找到路了,我們快過去吧。」
但陸遠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樓梯口的方向,像是正在用它來確認某個還沒有完全確定的細節。
他沒有立刻回應蘇沐沐的話,因為在她開口的同時。
一陣婉轉的唱腔已經從旁邊最後一個公寓房間裡傳了出來。
「郎在芳心處,妾在斷腸時……」
那聲音很輕,像是在很遠的地方唱著,又像是貼著耳廓在響,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拉長過的線,從一端到另一端延續了很久才落下來。
這是古代龍國的唱腔。
在如今這種環境之下,顯得格外陰森。
陸遠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走廊盡頭的最後一間公寓門也是敞開的。
之前經過的所有房間門後都是屍體,都是靜止的、早已沒有溫度的人形。
但這扇門裡不一樣,裡面有一道人影,是坐著的。
她正坐在一面梳妝鏡前。
背對著門口,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長袍,長發垂落在肩側,手裡握著一把木梳,正在緩慢地梳理自己披散下來的長髮。
她一邊梳,一邊唱著那幾句舊調,像是正在完成一段已經被重複了很多次的曲目,節奏穩定而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