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爐里的柴火被燒得劈啪作響,爐子上面吊著的水壺正不停地冒著蒸汽。
舅媽拎起已經燒開了的水壺走向一邊,她要給白音吉洗漱了。
看著火爐上面已經空了,老爺子拿起一旁裝著奶茶的鋁壺,掛在了火爐上方。
祖孫三代人圍坐在火爐旁,享受著難得的悠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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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戰朝摸了下懷裡的獵民證,默默地算了下時間。
再有三天,老爺子的那杆中正式就可以光榮下崗了,新槍馬上就要來了。
他這獵民證真的是卡在了節骨眼上。
瞅了瞅吊著的左臂,劉戰朝看向自己姥爺,抬了抬手臂。
「姥爺,真不能取下來?」
老爺子瞟了他一眼,一口煙霧噴到劉戰朝臉上。
「忍著,沒有一個月,不許取下來!」
齊克圖看著咳嗽的劉戰朝,止不住地大笑起來。
他從兜里掏出一包迎春,抽出一根遞給劉戰朝。
幫著劉戰朝點燃了煙,他叼著沒點火的煙,瞟了眼抽著菸袋的老爺子,轉頭又看向劉戰朝。
「戰朝啊,獵民證你已經辦下來了。」
他抿了下嘴,看到劉戰朝看向自己,指了指他的胳膊。
「你這胳膊一時半會兒的,也不能摘下來,要不先回YC一趟,把你額伲她們接過來?」
劉戰朝看了眼自己舅舅,這幾天趁著他辦證的空閒,齊克圖總是旁敲側擊地和他說搬家的事情。
今天這又在試探,他低頭沉思了一下,看了眼姥爺,轉頭對著齊克圖開口:
「舅舅,我知道你打算讓我們家搬到十八站來。」
「但是,我們戶口不在這裡,也沒有房子,我小妹的學籍也不在這邊。」
他看著姥爺和舅舅,誠懇地說道:
「這個事情不能著急。」
老爺子聽到劉戰朝鬆了口,放下煙杆,立馬說道:
「遷戶口這事你舅舅去辦。」
說完他看了眼自己的兒子,齊克圖也立刻點頭,對著劉戰朝笑了下。
「房子也好解決,你們一家搬過來,你額伲她們娘仨先住你舅舅家,你舅舅一個月也回不來幾天。」
老爺子頓了頓,像是要在今天晚上就要敲定一樣,繼續說道:
「你住我這兒,陪著我這老頭子,你舅舅回來也住這裡。」
「至於你們自己的房子,開春了我會召集全村的人幫你蓋,這周圍空地多的是,你隨便選,想蓋多大蓋多大。」
這時齊克圖接了話。
「雪琴的學籍也好說,聽說今年咱們村就要劃撥給塔河鎮管了,雪琴的學籍直接轉到塔河鎮去。」
他對劉戰朝笑了一下,說道:
「讓雪琴在塔河鎮上學,我也能照顧得到,你也能放心不是?」
看著這爺倆把所有的都安排明白了,劉戰朝內心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他平復了下心情,對著自己姥爺和舅舅點了下頭。
「就按你們說的辦!」
爺倆聽到劉戰朝同意了,同時鬆了口氣,他們真的怕劉戰朝說慢慢來,不著急。
到時候夜長夢多,他再變卦了咋整。
敲定了女兒一家搬家的事情,老爺子明顯放鬆了一些。
他拿起爐子上已經熱了的鋁壺,給齊克圖和劉戰朝一人倒了一杯。
自己也捧著一杯奶茶,小口地嘬了起來。
劉戰朝喝了一口滾燙的奶茶,看著自己的姥爺。
「姥爺,我說那事估計就這幾天了。」
齊克圖這時接過話頭。
「戰朝說那事我也聽說了,但是…」
他看向劉戰朝。
「你說給換槍這事我可沒聽說。」
劉戰朝看向齊克圖,低下頭喝了一口奶茶,嘴角微勾了一下,說道:
「我這不也是聽說的嗎,就算不給換槍,姥爺那杆中正式也夠用了。」
這時,他看到舅媽端著吃的乾乾淨淨的海碗向屋外走,忽然想到了那片紅松林。
劉戰朝看向老爺子,突然開口說道:
「對了,姥爺,今天咱吃熊肉我才想起來一件事。」
「上次我和塔基叔上山,看到了一片紅松林,陽坡,大林子。」
老爺子坐直了身體,目光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張嘴問道:
「你看到天倉子了?」
「穿林子的時候,我遠遠地看到一棵紅松,兩人高的位置掛白霜,但沒走近看,應該大差不差。」
「你有想法?」
「我尋思著明天去看一下,要是真有熊瞎子在那裡貓冬,我想把它敲了。」
老爺子看著劉戰朝的胳膊,眼神閃爍。
按照劉戰朝的描述,那個天倉子八九不離十地有東西,熊瞎子啊,全身上下都是寶啊。
只要是看到了天倉子,就沒有不敲的道理。
但是外孫現在這狀態,讓他有些不確定。
劉戰朝看到姥爺盯著自己胳膊看,就明白了姥爺的顧慮。
他摘下掛著的左臂,對著老爺子上下抬動,笑著說道:
「看,沒事了,一點痛感都沒有。」
「掛上!說一個月就一個月!」
老爺子對著劉戰朝怒斥了一聲,轉頭看向牆上掛著的中正式,手中的菸袋桿用力地握了握。
他像是下了某種決定,看向劉戰朝,菸袋鍋子往腰上一插,開口說道:
「明天咱爺倆一起去。」
劉戰朝立馬阻止,急著說道:
「姥爺,這哪行啊,你這麼大歲數了,都多長時間沒進山了,我明天只是去看看。」
看著姥爺還盯著他左臂看,劉戰朝一邊把左臂掛在胸前,一邊繼續說:
「就算是真有熊瞎子在,我約著塔基叔一起去不就得了?」
「呵!」
老爺子笑了一聲。
開口說道:
「上次你打的獵物塔基一份沒要,是因為你們不是搭夥進山,他是應了我的請求,護你周全去的。」
「再加上你救了他一次,他不好意思。」
「這次你要約他一起去,他再開了槍,你們怎麼分?」
劉戰朝陷入了沉思,現在他正是缺錢的時候,如果真有黑瞎子,分一半出去他也肉痛。
就在劉戰朝沉默的時候,老爺子拍板,定下了進山的人選。
「別想了,我和你去,我還沒老的走不了山路,要是真有熊,你敲邊鼓,我開槍!」
劉戰朝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的姥爺,還是默認了下來。
隨後三人轉移了話題,說說笑笑間,不知不覺中天已經黑透了。
齊克圖抱著已經睡著了的白音吉無聲地和劉戰朝爺倆告別,跟著自己的老婆走出了木刻楞。
收拾好屋子,在火爐里加上了足夠的柴火,劉戰朝抱著陪了他好多天的炭盆走進了隔間。
同一時間,伊春的劉戰朝家裡。
娘仨這時候才吃完晚飯,一盞油燈在炕桌上亮著,三人坐在炕上各忙各的事情。
塔娜正拆著劉戰朝的一件舊毛衣,劉雪琴配合著母親,把拆下來的毛線捲成一團。
劉冬梅則是在油燈下翻著簸箕里的小米。
塔娜可能覺得屋裡有些安靜,她找了個話題開口說道:
「你們說戰朝那事情辦的咋樣了?」
劉冬梅現在聽不得弟弟的名字,自己的母親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妹又是個病秧子,這天氣根本不出門。
外頭的閒言碎語很少能進她倆的耳中。
劉冬梅作為家裡最大的大姐,在劉戰朝離開的這段時間扛起了家裡的事情。
只要是出門,各種冷嘲熱諷不停地往她耳朵里鑽,不聽都不行。
現在只要一聽到弟弟的名字,她就火大。
她『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最好能把那事情辦明白了,不然回來我打折他的腿!」
看到大姐那怒意滿滿的樣子,劉雪琴跟著拱火。
「對,打折他的腿,一走就是半個月,估計在姥爺家樂不思蜀了。」
塔娜白了小女兒一眼,柔聲地對著挑石子的大女兒說道:
「這段時間都是你在忙活,這兩天你歇一歇,有啥事情媽去辦吧。」
劉冬梅聽到老娘的話,立刻抬起了頭,堅決地拒絕。
「媽,戰朝不在家,你就老實地在家看著小妹,外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她可不敢讓自己的老娘也和她一樣,去外面聽那些詆毀弟弟的話。
這些事情由她一個人承擔就行了。
油燈里的火油一點點地減少,火苗也在一點點地變暗。
直到火苗就剩下黃豆粒大小的時候,塔娜吹熄了它。
看著熟睡的兩個女兒,塔娜摸了摸大女兒的臉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爹和兒子,明天要為了這個家準備組隊進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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