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營鎮供銷社。
劉冬梅看著眼前這名驗收員,有些手足無措。
她不明白,只是賣幾張兔皮,怎麼就違法了呢?
什麼叫私自狩獵超過數量,自己弟弟去山上打野豬、狍子都沒事情,怎麼套幾隻兔子就有問題了?
剛剛那名驗收員說的什麼來著?
對了,說是沒收所有皮貨,還要按照皮貨價格的一倍進行罰款。
一張兔子皮供銷社的收購價是兩元,皮子沒收,還要罰款六十元。
要強的劉冬梅眼淚在眼圈裡轉著,硬挺著不讓眼淚流下來。
她雙手緊緊地抓著褲腿,倔強地盯著那名驗收員。
「你說我犯法,我就犯法了?」
驗收員嗤笑了一聲,說道:
「政府有明文規定,非獵戶每次狩獵經濟動物不得超過五隻。」
他翻了下那十五張兔子皮,繼續說道:
「你看看你這皮子,明顯是同一時間熟的皮子,那就證明是一次性獵殺了超過五隻兔子。」
他看了下四周看熱鬧的人,對著他們說道:
「大伙兒要給我證明一下,我可不是欺負這個小姑娘,我是按照政府的條例辦事。」
看到周圍看熱鬧的人不再議論,他勾了下嘴角,對著劉冬梅說道:
「小姑娘,你是哪個大隊的?這個事情還要通知你們大隊,你這是要受批評的。」
「我、我沒錢交!」
她攥緊了衣服上的口袋,那裡是父親這個月的撫恤金,是自己家過活用的錢。
「小姑娘,你這就不對了,罰款又不是交給我,那是要上繳國家的!」
方姓驗收員緊逼。
「我、我真沒錢!」
劉冬梅都快急哭了,只是她的脾氣硬,天生要強,忍著罷了。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男子走了出來,對著那名姓方的驗收員開口勸解。
「哎!哎!方哥,你看人家姑娘都快被你逼哭了,差不多行了。」
他看了眼劉冬梅,又轉頭對著方姓驗收員。
「剛剛我看到這姑娘是從優撫股出來的,應該是烈屬,你沒收非法所得就行了,罰款就算了吧!」
年輕男子看向劉冬梅,輕聲問道:
「姑娘,你家是烈屬吧?」
劉冬梅立刻點頭,看向這名向著自己說話的男子,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
姓方的驗收員看到說話的男人,笑著說道:
「呦,葉老師,你咋來了?」
他又看向劉冬梅,面露為難。
「這咋行呢,這樣我不好交代啊!」
葉老師看著方驗收員,指著劉冬梅開口:
「人家是烈屬,國家是有優待政策的,再說一個小姑娘,咋能進山套這麼多兔子?」
方姓驗收員咬了下牙,對著劉冬梅說道:
「那就沒收非法所得,罰款就算了,也不通知你們大隊了。下次要注意啊,不要觸碰國家法律。」
劉冬梅聽到不需要罰款了,心頭一松,她看向幫著她說話的葉老師,對著他鞠了躬。
「哎!哎!姑娘,不需要這樣。」
葉老師趕忙扶起劉冬梅,剛攙起人便立刻收回手。
葉老師看了看周圍,對著劉冬梅小聲說道:
「趁著方驗收員還沒變卦,趕緊走吧。」
劉冬梅聽到葉老師的話,立刻醒悟過來,什麼兔子皮的,啥都不要了,轉身就走出供銷社。
看著劉冬梅走出供銷社,葉老師和方姓驗收員對視了一眼。
葉老師走到菸酒櫃檯,買了一包經濟煙,晃晃悠悠地離開了供銷社。
劉冬梅跑出了供銷社,一路往家趕,她越想著賣皮子的事情越覺得憋屈。
周圍已經沒有了旁人,積壓的委屈終於化作淚水,順著眼角淌下,打濕了圍住口鼻的那條舊圍脖。
當劉冬梅走進屯子,看到街坊看自己的眼神,她更加的煩躁。
現在屯子裡已經傳開了自己弟弟改換民族的事情。
有說自己弟弟忘本的,有說自己弟弟給老爹丟人的。
還有更過分的,說自己家為了吃獨食,連祖宗都不要了的。
除了幾家一直要好的鄰居,現在老劉家已經快成屯子裡的公敵了。
樸實的劉冬梅就是沒有搞明白,弟弟只是改了個民族,咋就和這些不著邊際的事情扯上關係了。
當初自己弟弟幫屯子打獵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那時候,屯子裡的人對自己家總是笑面相迎,雖然她不是怎麼在乎這些。
弟弟沒走前只是和孫斗鬧了一場,不給屯子裡打獵了而已。
現在屯子裡自組的狩獵隊打不到獵物,怎麼責任全都到自己家身上了?
難道就因為弟弟不再無償給村里人打獵,讓屯子裡少了些免費的肉,自家就有罪了?
她想不明白。
劉冬梅推開自家的院門,看了眼柴房的柴火垛,只有那還有半人高的柴火能讓她有些安心。
最起碼家裡不會在弟弟回來前斷火。
摘下帽子和圍巾,她氣鼓鼓地一屁股坐在炕上,掏出去優撫股領取的12元撫恤金,放到了炕桌上。
塔娜看了看鼓成包子臉的大女兒,知道這是又被屯子裡的人氣到了。
最近一直都是這樣,她也沒太當回事,忍忍就過去了。
但當她看到炕桌上只有十二元的時候,感覺事情有點不對了。
她摸了摸劉冬梅的臉,柔聲地問道:
「冬梅,咋了?皮子被搶了?還是被偷了?只要人沒事就好!」
她沒有看到賣兔皮的錢,也沒有看到那個裝著兔皮的布包。
她第一反應就是被偷或者被搶了。
聽到老娘的話,靠坐在火牆上的劉雪琴抬起了頭,她視線從手中的書上移到了大姐的臉上。
劉冬梅聽到自己老娘的關心,委屈感一下子就上來了,在自己家裡,她可不需要裝堅強。
「哇!」的一聲,劉冬梅撲到自己老娘懷裡,大聲地哭了出來。
這一下可把塔娜嚇壞了,自己大女兒可是出了名的要強,這得受了多大委屈,才能哭成這樣?
塔娜抱著比自己還要高一頭的大女兒,摸著她的頭髮,嘴上喃喃地說著:
「不哭,不哭,有啥事跟媽說,咱不哭了啊!」
劉雪琴放下手中的書,兩下從火牆邊爬到姐姐身邊,單手摸著姐姐的後背,一下一下地幫著順著氣。
「姐,有啥事你說出來啊!光哭有啥用啊!」
劉雪琴也有些急了,自己大姐啥性子啊,能哭成這樣,這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負了吧?
她已經往最壞的方向想了。
在自己老娘的懷裡釋放了這一日的憋屈,劉冬梅從塔娜懷裡離開,拉過小妹坐到火牆邊。
她用袖子擦乾了自己的眼淚,不好意思地對著看著自己的媽媽和妹妹笑了下。
隨著心情的平復,她講述了去五營鎮供銷社發生的事情。
聽到只是被沒收了皮子,塔娜和劉雪琴都悄悄地鬆了口氣,只要不是人出事了就好。
塔娜突然對那名幫助劉冬梅脫困的葉老師感興趣起來。
但現在不是時候,等兒子回來再說吧。
就在劉冬梅和老娘、妹妹講述五營鎮的經歷時,劉戰朝也在和姥爺、舅舅坐在火爐邊聊著。
求收藏,求追讀,求推薦票,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