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十八站村里，大半木刻楞的屋頂上飄起了裊裊炊煙。
村子裡立刻充滿了煙火的氣息。
舅媽抱著一口鋁鍋，舅舅抱著白音吉，一家人已經到了老爺子的木刻楞。
老爺子很少自己開火，雖然舅舅結婚後搬出了姥爺家，自己獨住，但老爺子的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舅媽在管。
今天早上吃的是大碴子，配的小鹹菜是黃瓜扭。
一口酸鹹的黃瓜配上一口粘稠的大碴子粥，那滋味，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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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倆吃完早飯，劉戰朝拿起今天早上準備好的東西，看向正在從牆上摘槍的老爺子。
「姥爺，咱帶大黃去不？」
老爺子摘下槍，看了眼劉戰朝，說道：
「不帶它，它還不會打獵，先讓塔基訓練訓練再說。」
「走！」
老爺子言簡意賅，一馬當先地走出了木刻楞。
太陽爬到頭頂，照著覆滿厚雪的山崗。
山崗上，兩個小黑點慢慢往前移動，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山風掠過樹梢，簌簌落下來一片積雪，剛留下的腳印轉眼就被掩去，整片山林又恢復了一片素白寂靜。
山間浮著一層淡淡的薄霧，白茫茫地籠罩著這片紅松林子。
林子外，劉戰朝拴好爬犁，看向站在那裡的姥爺。
剛剛兩人出村的時候，引起了村裡的轟動。
多年不進山的老隊長背起了他的中正式，一身進山的打扮，讓看見他的人紛紛上來詢問。
當時劉戰朝只是默默地跟在身後，看著腰杆都挺直了的姥爺。
收回思緒，劉戰朝走到老爺子身旁，低聲說道：
「姥爺，綁好了，咱們進去？」
「前面帶路，看看你說的那個天倉子。」
老爺子的眼睛裡已經不再是往日的平靜，一股子殺意噴發而出，讓劉戰朝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爺倆一前一後，走進了這片紅松林。
「吱嘎，吱嘎，」
地上積雪被踩踏的響聲打破了紅松林里的寂靜。
林子裡的積雪上，偶爾能看見一些小獸的腳印，大多是一些松鼠的腳印。
突然，一陣翅膀拍打的聲音在頭上響起。
一群飛鳥從爺倆上方的紅松樹上飛起。
積雪不時地從那四季常綠的松針上飄落，落在爺倆的頭頂，染白了鬚髮。
劉戰朝低頭，直到積雪不再砸落，才抬起頭，暗道了一聲「晦氣」！
抖落了身上被鳥群飛起震落的雪花，他繼續帶路，向著他上次上山時看到的天倉子前進。
爺倆走了大約能有十分鐘，劉戰朝突然止步。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老爺子，指向不遠處一棵紅松樹。
那棵紅松樹的底部，估計兩個成年人牽手都不一定能圍得住，而在離樹幹四米左右的位置，是一個掛滿白霜的洞口。
老爺子急走幾步，看向了那棵疑似天倉子的樹洞。
劉戰朝上次也只是匆匆一瞥，沒有仔細打量。
他看老爺子準備上前，一把拉住了他，小聲地說道：
「姥爺，你幫我看著，我過去看看。」
沒等老爺子反應，劉戰朝向著那棵紅松便走了過去。
老爺子無奈地搖搖頭，摘下了背後的中正式，為劉戰朝放起了哨。
劉戰朝離樹 10米遠左右才停住腳步，靜靜地觀察著這棵紅松樹。
就見樹幹處有淡淡的熊爪抓痕，洞口周邊樹皮被蹭得鋥亮。
這是個老洞子，不止一隻黑瞎子在這個洞子裡冬眠過。
仔細地看了下洞口位置，橢圓形的洞口上窄下寬，高度能有一米六七，底部最寬處能有將近一米。
洞口處掛滿了白霜，一股股白色的霧氣不時地從洞口冒出。
劉戰朝興奮地轉過頭，對著不遠處警戒的姥爺招了招手。
老爺子看到劉戰朝的動作，立刻端著槍向著他走了過來。
站到劉戰朝身邊，老爺子看向那處天倉子。
「戰朝，去敲倉子。」
劉戰朝沒有動，看向端著槍的姥爺，說道：
「姥爺，我來開槍吧，我胳膊真的好了。」
說完，把左臂從吊帶上取了出來，對著老爺子擺了擺。
老爺子瞟了他一眼，開口直接暴擊。
「你打過熊嗎？」
劉戰朝沉默了，他上輩子打了無數的熊，但這輩子還真就一隻都沒打過。
看到劉戰朝沉默，老爺子笑了笑，說道：
「行了，你槍法不錯，但沒獵過熊就先跟姥爺我學一下。去吧！」
劉戰朝無奈地向前走，一邊走一邊問：
「姥爺，咱不上頂門杆嗎？」
「頂門杆那是棒槌才用的東西，咱咋都得等它出來才能開槍，不費那勁了，直接敲。」
老爺子盯著那處掛著白霜的洞口，沉聲說道。
「用炮仗不？」
劉戰朝繼續問道。
現在是老爺子持槍當炮手，一切都要聽炮手的。
「先不用，咱先敲，敲不出來再用炮仗。」
「炮仗那東西，容易燒到熊瞎子的皮毛。」
老爺子解答道。
既然姥爺都這麼說了，劉戰朝也就聽他的指揮。
他摘下身上背的布包，掃視了四周一圈。
當他看到不遠處一棵倒木時，立刻向那邊走去。
一根兒臂粗的樹枝被他拿到右手上，劉戰朝來到天倉子所在的紅松前。
他從樹樁開始，耐心地一點點向上敲打。
終於在離地面一米左右的距離，他敲出了「硿！硿！」的聲音。
這是敲到樹洞位置了。
這時，劉戰朝才開始發力，一棒子，一棒子地砸向剛剛他敲擊的位置。
這是個體力活，沒一會，他的腦門上便冒出了汗。
敲擊了大約五分鐘，劉戰朝停下了手。
他把耳朵貼在樹上，想聽下樹里的動靜。
半晌，劉戰朝扭過頭，看向了自己的姥爺，對著他搖了搖頭。
老爺子站在離樹二十米左右的距離，看到劉戰朝搖頭，眉頭微皺。
他對劉戰朝招了招手。
當劉戰朝走到老爺子身邊時，老爺子把手上的槍遞給了劉戰朝，說道：
「看著點樹洞，我去看看情況。」
說完便向著那棵紅松走去。
劉戰朝對著姥爺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下了。
他拉開槍栓，看了眼槍里的子彈。
見子彈已經上膛，抬起槍口，瞄準了樹洞口的位置。
老爺子走到樹洞下面，抄起了劉戰朝扔下的木棍。
他按著劉戰朝剛剛敲擊的高度，一點點地向上敲著。
當敲到一米五左右的時候，他停住了手，開始圍著這顆紅松轉圈。
這次他是從一米五的位置一點點往下敲。
劉戰朝眼角的餘光一直跟隨著姥爺的身影。
當他看到老爺子站在樹洞的側後方不動時，心中一緊。
他不由地低聲喊道：
「姥爺，咋了？」
「找到位置了。」
老爺子的聲音從樹洞側後方傳來。
說完他還對著那個位置敲了一棒子。
但就這一棒子壞事了。
老爺子突然感覺到樹幹里有輕微的震動，他立刻扔下手中的棒子，向著劉戰朝跑去。
口中大吼道：
「戰朝，熊瞎子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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