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會見室，推開觀察室的門時，
看見蘇瑾芸埋著頭趴在桌上，肩膀不停上下抖動，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整張臉都被淚水打濕。
剛剛柳輝說的那些話一字不落鑽進她耳朵里，
她才發現那些曾經的甜言蜜語全都是設計好的話術，那場浪漫的海邊求婚的目的也只是為了把她睡了。
巨大的落差讓她一時間分不清現實與回憶。
在她回憶里，柳輝是那個處處遷就她，理解她的暖男。
但在現實里，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都只是為了達到攀上蘇家的目的。
這相當於將她回憶里愛的死去活來的那個人徹底摧毀。
一想到柳輝溫和的笑容背後透著一絲陰冷，蘇瑾芸感覺後背發涼。
她沒有放聲大哭，傷心到極點的人，是哭不出聲的。
但眼淚卻抑制不住地湧出。
我掏出兜里的紙巾遞過去。
此時她雙手抖得厲害，根本接不住紙巾，我知道這件事對她的打擊非常大，心裡暗暗嘆了口氣，蹲下來幫她擦掉不停往外冒的眼淚。
「我們不能在這裡久待，我先帶你出去吧。」
我扶住她的胳膊想帶她出去，但蘇瑾芸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導致渾身發軟，根本站不起來。
我只能改為摟住她的腰，讓她將大半重量都靠在我身上。
警局大廳人來人往，不少人朝我們這邊瞟過來。
我擋在她身前，儘量幫她避開旁人的目光，一路走到停車場。
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哭吧，哭出來就不難受了。」
聽到這話，蘇瑾芸更加難掩心中的難受。
過了許久，哭聲才漸漸停下，她蜷縮在副駕的座椅上，腦袋也靠在車窗玻璃上面。
眼眶因為長時間哭泣紅腫著，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沉默好一陣後，她帶著哭腔喃喃道：
「難道這些年靠近我的男人，全都是衝著我的家世來的？」
這句話堵在她心裡很久，直到剛剛親耳聽到柳輝那一番話，她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我側過頭看向蜷縮在座位上的蘇瑾芸。
看著她黯淡的神色，我知道如果任由她胡思亂想，以後可能會走向另一種極端。
現在必須得跟她講清楚。
「不能這麼一概而論。」
「你的家庭條件擺在明面上，確實會招來一部分別有目的的人，柳輝就是其中一個。」
「可這不代表所有男人接近你，都是為了攀上你的家世背景。」
蘇瑾芸眼睛紅腫地看著我，無助地說道。
「可是我分不出來，他們哪些人是真心的，哪些又是圖錢的。」
「本來就沒有能夠一眼分辨的辦法。」 我如實說道，「家世是你的一部分，這不是你的錯。別人認識你的時候，自然會知道你的家庭情況，這不等於對方就一定心懷不軌。」
「有的人會先看見蘇家的光環，往後相處慢慢喜歡上你這個人。也有一部分人，眼裡只看得見蘇家的財富，對你本人根本不在乎。問題不在你的出身，在於人的本心。」
「不能因為遇到一個柳輝，就把所有異性全部打上同樣的標籤。要是抱著這種想法過日子，就算以後有人真心對你，你也會下意識懷疑對方的動機，白白錯過本該屬於你的感情。」
蘇瑾芸聽完，又把頭埋進膝蓋之間。
「可是我已經分不清了。」
看著她無助的樣子，我抬起手打算再揉一揉她的腦袋以作安慰。
蘇瑾芸幽幽說道，「柳輝就喜歡揉我的腦袋。」
我舉起的手頓時僵在半空中，隨後尷尬地哈哈一笑，悻悻地準備將手收回來。
不過蘇瑾芸卻在我收回來之前抓住了我的手腕，放在她的腦袋上。
「你揉吧，你和柳輝不一樣。」
雖然她給了我台階下，但我還是把手收了回來，準備載她回南芸莊園。
蘇瑾芸見我沒有要揉的打算，悶悶地縮在副駕駛。
或許是剛剛情緒太激動了，坐在車上沒一會兒，她的眼皮就慢慢垂下去睡著了。
不過她沒有睡多久，車輛前方突然出現緊急狀況，我一腳踩死剎車。
車子猛地頓住。
蘇瑾芸被這一下驚醒，身子跟著往前傾。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
「我也不知道，應該是遇到緊急出警的事情了吧。」
我看向右前方，好幾輛特警車輛閃著急促的警鳴燈，無視紅燈一路飛快地衝過路口。
整條馬路的車子全都往兩邊避讓，給這些警車讓出通行的通道。
等到全部警車駛離路口，信號燈恢復正常，來往車流才重新開動。
只是經過這麼一出，蘇瑾芸也沒了睡覺的心思。
她將胳膊搭在車窗邊框上，愣愣地看向窗外一道道向後掠過的風景。
但她蜷縮的腿始終沒有放下去，依舊維持著蜷縮的坐姿，雙腿盤在座椅上面，似乎這樣能給她帶來安全感。
只是由於她穿的是牛仔短褲，這個坐姿將她修長的腿盡數展露出來。
再加上她是冷白皮的緣故，又長又白的雙腿完全可以稱得上腿精二字。
趁著蘇瑾芸看向窗外，我忍不住多瞄了幾眼。
但在即將到達南芸莊園時，蘇瑾芸忽然轉過頭看向我。
「陳宸，你很喜歡看我的腿嗎？」
我聽到這句話心裡咯噔一下，想都沒想直接否認。
「我沒有。」
蘇瑾芸皺了皺鼻子，
「一路上，你瞟了我六次，我都數著呢。」
「什麼嫖不嫖的，你得注意用詞！」
「你就是瞟了我！」
我還想繼續辯解。
但蘇瑾芸朝車窗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副駕駛的車窗玻璃，「車窗上面有反光，我全都能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