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會見室門口時,民警鄭重叮囑我:「進去後不要說無關的話,時間控制在十分鐘以內,有什麼情況及時跟我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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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頷首答應後,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會見室里的陳設很簡單,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柳輝已經坐在對面,手上戴著手銬。
他看到我進來感到意外,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怎麼是你?」
「怎麼,我就不能過來嗎?」我直視他。
「你當然能進來,而且我還猜到你過來是幹嘛的。」
「你說說看。」
「不就是想跟我炫耀你把蘇瑾芸拿下了嘛,救了她兩次,蘇海那個老傢伙現在肯定很信任你了吧。」
我並沒有否認,而是順勢反問他,「所以這就是你當初在三亞海邊把自己的戒指扔海里的理由?」
「利用蘇瑾芸對你的感情,讓她因為找戒指而陷入險境,然後見死不救?」
「你放屁!」 柳輝拍了一下桌子,鐐銬碰到桌板發出聲響,「我想救她的!」
「而且是她的戒指掉進了海里,不是我的!」
「呵呵,所以你手上的訂婚戒呢?」我看向他的左手。
柳輝下意識縮了一下手,反駁道:「關你什麼事?」
「倒是不關我什麼事,畢竟當時蘇瑾芸一直強調是自己無意中把戒指搞不見。」
「雖然當時在三亞醫院的時候,我就發現你手上並沒有戒指。」
「但我也沒想太多,只是在你計劃綁架蘇瑾芸去泰國後,我意外發現了這件事的蹊蹺。」
「我越想越覺得就是你故意把自己戒指丟進海里,創造機會救蘇瑾芸,藉此讓蘇叔認可你。」
「但你低估了離岸流的風險,等你想去救的時候才發現根本沒有想像的那麼簡單.......」
還沒等我說完,柳輝就激動地拍桌子,怒瞪著我:「你給我閉嘴!」
我冷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而且你要是真愛她,又怎麼可能會在不徵求她父母的同意下就私下向她求婚。」
柳輝看著我得意忘形的模樣,胸口憋著一股火氣。
「真愛?什麼叫真愛?」 他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什麼特別好笑的事情。
「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虛無縹緲的真愛。」
「如果蘇瑾芸出身不好, 那我靠近她幹嘛?」
他說著身體往前傾,手銬在桌面劃出刺耳的響動。
「我費那麼多心思追她,哄她開心,想方設法討好蘇海,難道是圖她不會做飯,圖她不會做家務?」
「我圖的當然是蘇家手裡的人脈,還有數不清的錢。」
「只要能和蘇瑾芸領結婚證,蘇海的家業早晚有我一份。」
「不求婚,我遲早跟其他接近她的人一樣,被蘇海逼走。」
我隱晦地看了一眼觀察室的玻璃,這是單面境,上面只有我的和柳輝的身影。
但我知道,蘇瑾芸此時正在玻璃後方將我們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
柳輝見我不說話,反倒越說越放肆,完全不再掩飾內心的想法。
「三亞那一回,我確實打算演一出英雄救美。」
「我把戒指丟進海里,本以為下水撈戒指這件事風險可控,既能博蘇瑾芸的好感,還能傳到蘇海耳朵里,讓他覺得我願意為他了救他女兒拼命。」
說到這裡,他還有些後怕。
「誰能想到離岸流會那麼凶,我下水之後才知道,那片海根本不是鬧著玩的,搞不好連我自己都要搭進去,我總不能為了討好女人把自己的命搭進去吧。」
「所以你就站在岸上看著她遇險。」 我繼續引導他。
「不然呢?」 柳輝攤開戴著手銬的雙手,「我又不是傻子,命是我自己的。」
「就算蘇瑾芸出事,我還能裝成悲痛萬分的樣子,照樣能在蘇海面前賣慘。」
「如果求婚那晚蘇瑾芸同意我把生米煮成熟飯,我何必出此下策去換蘇海的信任。」
「感情?愛情?這些東西能值幾個錢。」
「蘇瑾芸長得好看,性子單純,可也就僅此而已,要是她沒有蘇家這層身份,你覺得我會花那麼多時間耗在她身上?」
「你就從來沒有過半分對她的愧疚?」 我問道。
柳輝把頭往後一靠,臉上是毫無所謂的態度。
「愧疚?我為什麼要愧疚。」
「是她自己願意一頭扎進來,相信我編織出來的甜言蜜語。」
「其實這也是一種雙贏不是嗎?我給她想要的情緒價值和人設,而她則帶我踏入富豪的層級。」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互相利用是當今社會運行的邏輯。
但這一切都要構建在雙方認可的共識上,而不是像柳輝這樣靠欺騙來實現。
甚至是不惜讓蘇瑾芸險些喪命來實現。
「你也別說的這麼冠冕堂皇,」我出聲糾正他,「你所謂的人設可以因人而異,你的甜言蜜語,換做另一個家境相當的女生,也可以說出一模一樣的話來。」
「這樣有什麼問題嗎?」柳輝攤開手反駁道:「蘇瑾芸喜歡浪漫,她姐姐蘇瑾南喜歡能征服她的霸總,如果你不迎合她們的喜好,你以為她們會正眼瞧你?」
「所以在你眼裡,她們都只是你通往財富的跳板?」我問道。
「那不然呢?」柳輝理所應當地說道。
「你以為你救了蘇瑾芸兩次她就會喜歡你?別太天真了。」
「她從小接受藝術教育,早就被那些瑪麗蘇式的愛情洗腦,下一個入她眼的人,依舊是和她在某個浪漫地點偶遇的溫和暖男,你信不信?」
「我不知道。」
關於這一點我確實不知道,也懶得去思考,畢竟我對成為蘇海女婿沒有一點想法。
會見室隔壁的觀察室。
蘇瑾芸正坐在椅子上,隔著單向玻璃將我和柳輝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之前心裡殘存的那一點點幻想,被柳輝這番話碾得一乾二淨。
那些曾經讓她心動的畫面,海邊的告白,浪漫的求婚,此刻全部變成冰冷的算計。
她終於確認,柳輝從頭到尾就沒有真心愛過她。
民警在一旁留意到蘇瑾芸的狀態不對勁,給她遞過來一張紙巾。
蘇瑾芸接過後說了聲謝謝。
會見室裡面,我心裡計算著時間,知道會面時間即將結束。
我跟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柳輝,你有猜過今天這塊玻璃後面坐著的人是誰嗎?」
柳輝皺了皺眉,下意識說道:「不就是警......」
話沒說完,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扭頭看向玻璃,上面完整映照出他慌張的表情。
他猛地站起身朝我吼道:「陳宸!你特碼的算計老子!」
我不想繼續跟他浪費口舌,按下桌上的呼叫按鈕。
門外的民警很快推門進來。
「見面時間到了。」
柳輝被民警押著起身離開,在離開的時候,他一直看向會見室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