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怎麼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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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有一隻很煩人的小狗,天天死纏爛打的跟著他,非要認他當主人,趕都趕不走。
而且這一跟,就是整整跟了十年。
雖然他很嫌棄,也很反感,但不可否認,他已經慢慢習慣了身後,跟著這麼一隻趕不走的尾巴。
他甚至以為,這隻小狗會永遠跟著他,跟一輩子。
不管他喜不喜歡,不管願不願意承認,她永遠只會認他當主人。
結果突然有一天,這小狗突然就不要他了。
他好像……突然有點接受不了?
「哦,知道了。」
時硯舟猛地站起身,他沒有看時恪貞,大步走向門口,快得像在逃跑。
走出門時,還順手把房門給帶上。
時恪貞靠在沙發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荒誕的,諷刺的弧度。
過了一會兒,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重新把窗簾拉上。
房間裡又恢復了死寂。
時硯舟回到自己房間後,一個人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時恪貞靠在門框上的樣子,那張白得像紙的臉,那雙沒有光的眼睛,反覆出現在他腦海里。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他起身,去了時母的房間。
「媽,我去問過恪貞了,她說想離開時家,是真的嗎?」
時母準備睡個午覺,正坐在梳妝檯前卸耳環,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從鏡子裡看了兒子一眼,然後轉過身來,朝房內的小沙發抬了抬下巴,「坐。」
時硯舟走過去坐下,看著時母。
時母嘆了口氣,語氣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硯舟,媽知道你不喜歡她,也知道你有喜歡的女孩。你放心,你的感情,媽不會逼你。你以後想娶誰,只要跟咱們時家門當戶對,媽都不會反對。」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恪貞是給你沖喜的媳婦,你們是拜過堂的。不管你喜不喜歡她,她這一輩子,都必須留在你身邊。」
時硯舟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
「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娶你喜歡的女人。」時母的語氣很理所當然,「她呢,對外就以時家養女的身份,永遠留在時家,也就相當於是永遠留在你身邊了。」
時硯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要把她一輩子無名無份的困在時家?」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僵硬,「這樣對她……會不會太不公平了?」
「公平?」時母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她想要什麼公平?她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女,難道還真妄想能成為時家的少夫人?」
「既然這樣。」時硯舟的聲音拔高了一點,「那你為什麼不答應放她走?」
時母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平靜,但平靜的眼底似乎壓著一絲瘋狂,讓時硯舟莫名有些發怵。
「我剛剛說的還不夠清楚?」她一字一頓的說。
「她是我拿著大師算出來的八字,特地尋來給你沖喜的。既是給你沖喜的,怎麼能放她走?她若走了,你要沒事還好,你要有個頭疼腦熱的,後悔都來不及。」
時硯舟偏過頭,避開她的目光,「你也太迷信了。」
時母轉身走回梳妝檯前,拿起一把梳子慢慢梳理著頭髮,「我以前也不迷信,但有些事,還真不得不信。」
她停了停,從鏡子裡看著兒子。
「還記得你高一那年夏令營嗎?那一次你就非不讓她跟著,我當時想,你身體也已經跟小時候不一樣了,很健康了,就由著你,沒讓她跟。」
時硯舟的眉頭動了一下。
「結果呢?」時母的聲音沉了下來。
「二十多個學生一起去,別人都沒事,就你一個人,晚上突然發起高燒,怎麼都不退燒,夏令營的老師都嚇死了。」
「送去醫院後,醫生又是打點滴,又是物理降溫,你那燒就是不退,整整燒到四十一度。」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即使過了這麼多年,提起那晚的事,她的手指還是不由自主的攥緊了梳子。
「後來我帶著恪貞到醫院照顧你……還真是神了,半個小時不到,你居然就退燒了,到了第二天,就又活蹦亂跳的了。」
時硯舟記得那次的事,「那次是因為我白天出汗太多,衣服濕了沒來得及換,後來又吹了風,才會突然感冒發燒。」
「二十幾個學生,那天哪個出汗不多?為什麼就獨獨你一個人發燒?」
時母轉過身,直直的看著他,「送去醫院,退燒藥也吃了,退燒針也打了,物理降溫也做了,醫生不專業嗎?為什麼就是一直不退燒?」
「恪貞到了以後,你莫名其妙的就退燒了,所以啊,有些事,輪不到你不信。」
時硯舟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些澀,「媽,我今天才知道你的真實想法,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這樣是不是太自私了?對她真的很不公平。」
時母看著他,眼神很複雜。
「要不是我們時家收養了她,她現在還在孤兒院裡被別人欺負呢,就算有其他人好心收養她,那也比不上我們時家。」
她的話里,沒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種「我給了你一切,你就該感恩」的理直氣壯。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你別覺得媽自私,也不用覺得對她不公平,當年在孤兒院的時候,我可是經過她自己同意,才帶她走的。」
時硯舟聞言,驚訝的抬起頭看她。
時母的目光飄遠了,像是在看很多年前的畫面。
那年在孤兒院看見小恪貞的時候,她正被兩個大一點的孩子推搡欺負,縮在牆角,抱著膝蓋,眼淚啪嗒啪嗒的掉。
當她問小恪貞願不願意跟他們走時,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幾乎沒有猶豫的拼命點頭。
當時,她跟時父私下單獨問了小恪貞一個問題:「如果決定跟我們走,下半輩子都得聽我的話,能做到嗎?」
小恪貞聲音還帶著哭腔,但語氣認真得像在發誓,「能,我會很乖的,只要你帶我走,我會永遠聽你的話。」
時母彎下腰,看著她的眼睛,「嗯,一定要乖哦,如果不乖,我會懲罰你的。」
小恪貞很用力的點頭。
然後她跟著他們離開了孤兒院,到了時家。
這麼多年來,她也基本上是說到做到,一直都很乖,一直很聽時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