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母講完這些,看著時硯舟,目光里有一種:你看,我沒有虧待她的篤定。
時硯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轉身走出了房間。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清過這個家。
……
下午時硯舟跟時母談過話以後,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時恪貞了。
他的三觀告訴自己,母親是錯的。
可他的腳,卻邁不出向時恪貞道歉的那一步。
他覺得自己喜歡的,是李雲舒那樣的女孩,陽光,明媚,飛揚肆意。
他覺得自己肯定是不喜歡時恪貞的,她太悶了,太乖了,太沒有稜角,太沒有個性了。
但是,只要想到時恪貞對他說的那句「我想離開時家」,再聯想到前兩個星期,在籃球場上,她跟高城站在一起的那個畫面……
他說不清心裡翻湧的是什麼。
不是因為那個人是高城。
單純是因為那個人,是除了他以外的其他男人。
他忽然發現,自己接受不了一件事。
一個原本屬於他的人,有一天會變成別人的。
哪怕他看不上她,不要她,她也應該是歸屬於他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那一刻,連他自己都覺得噁心。
但他壓不下去。
不想面對,索性就不面對了。
晚上吃完飯後,正好有朋友約他出去喝酒,他跟時母打了個招呼就出門了。
……
星嶼酒吧。
霓虹燈的光影在牆壁上流轉,低音炮的震動從地板傳上來,一下一下地撞著腳心。
大廳里人聲鼎沸,空氣里混著酒精和香水的氣味。
時硯舟跟朋友們在大廳的卡座里玩,剛開始是搖骰子喝酒,一圈一圈的喝,笑鬧聲越來越大。
不知道第幾輪之後,有人提議玩最狗血的遊戲,真心話大冒險。
不知道過了幾輪,時硯舟輸了是,他選擇大冒險。
幾個朋友,你一你我一句的出著餿主意,最後一個人壞笑著拍他的肩膀,「去敲777號包間的門,進去後,跟裡面的人說,抱歉,認錯房了,自罰一杯賠罪。」
「就這?」時硯舟挑眉。
「就這。」
說實話,這個大冒險沒啥挑戰性。
時硯舟爽快的站起來,拿著手中的酒杯,穿過走廊,腳步帶著幾分酒後的輕飄,找到777號包間。
他抬手敲了三下,敲完後也不管裡面的人應沒應,推門進去。
跟大廳的氛圍完全不一樣,包間裡很安靜,連調節氣氛的音響都沒有打開。
時硯舟正準備念台詞,可當看清包間裡面的人時,他愣住了。
包間裡燈光昏暗,沙發上只坐著三個人,正巧,三個他都認識。
高城,蔣哲璽,江承爍。
高城坐在沙發正中間,手裡轉著一隻沒點火的打火機,臉上沒什麼表情。
將哲璽和江承爍,一左一右,姿態隨意,但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低氣壓,像暴風雨前的悶熱。
三個人都抬頭望向他,沒有人說話。
時硯舟的台詞卡在喉嚨里,臨時換成了乾笑,「呃……對不起,認錯房間了……」
三個人都沒有吭聲,明顯心情都不太好。
包間裡的安靜被拉得很長,長到時硯舟覺得自己的酒都醒了大半。
他見是熟人,沒有馬上退出去,試圖用笑聲打破尷尬。
「哈哈哈,我說實話,其實我是玩大冒險輸了,被要求故意來敲你們的包間門……」
高城把打火機「啪」地一聲扣在茶几上,那聲響,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脆。
他沒有說話,江承爍也沒有。
蔣哲璽勉強扯了一下嘴角,給了時硯舟一個不算熱情的笑容,「嗯,那你們繼續玩,玩得開心點。」
逐客令,說得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白。
時硯舟不笨,自然看得出來。
他笑著點點頭,後退了一步,拉開門,「那不打擾你們兄弟聊天,我先撤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走廊里的音響聲瞬間涌了上來,把包間裡的安靜隔絕在門後。
時硯舟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微微眯了眯眼。
然後他壓下負面情緒,轉身,大步走回大廳卡座。
……
包間門關上的一瞬間,高城把茶几上的打火機又拿了起來,無聊的在指間轉著玩。
「舅舅怎麼回事,找的都是些什麼合作對象?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總喜歡蹭過來,煩不煩?」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燥意,明顯的借題發揮。
蔣哲璽跟江承爍對視一眼,都沒吭聲。
這兩個星期以來,高城就像是一個隨時要爆炸的火球,誰碰誰炸,沒人敢惹他。
他們都知道是什麼原因。
高城網上的那個老婆,突然消失了。
整整兩個星期,毫無徵兆,徹底失聯。
在高城最上頭的時候,被斷崖式的拋棄了。
江承爍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沒接話。
將哲璽靠在沙發上,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敲著,也不說話。
包間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再給她一天的時間。」高城開口,做出了決定,「如果明晚十二點之前,她再不出現,我會動用高家所有關係,把她找出來。」
將哲璽和江承爍又對視了一眼。
他們知道高城不是說說而已。
高家要真想找一個人,在這個時代,憑著微信的實名認證信息,把「遙」從人海里撈出來,不是做不到。
高城一直沒這麼做,是因為尊重她。
他相信總有一天,她會自願跟他見面。
可等了一天又一天,耐心,是會被耗盡的。
……
同一時間。
時家,時恪貞房內。
時母坐在單人沙發上,姿態優雅的看著整個人無精打采,靠坐在另一個單人沙發上的時恪貞。
她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譏諷,「你這是想要絕食反抗嗎?」
時恪貞沒有說話,沉默,就等於默認。
時母輕笑了一聲,慢悠悠的說:「其實我並不在意你是死是活。」
她目光落在時恪貞慘白的臉上,像在打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活著,對外你就是我時家的養女。死了,就把你埋進祖墳,碑文上會刻著兒媳時恪貞之墓。」
時母站起來,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
「我要的只是你不離開時家,至於活著留在時家,還是死在時家,於我時家而言,沒有區別。」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時恪貞更近了,「總之一句話,你是跟我兒子拜過堂的,生是我時家的人,死是我時家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