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靳譯言從外面回來,推開門,就看到了蜷縮在沙發上的人。
陳姨在一旁壓著聲音解釋:「黎小姐不願意回房間睡,估計是想等您回來,剛睡著沒多久。」
「嗯,你去休息吧。」
等陳姨離開,他才抬腳走過去。
沙發前的落地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籠在她身上,把那截裸露的脖頸照得幾乎透明。
身上只穿了件吊帶裙,細細的肩帶有一根滑到了手臂上。
蓋在身上的毯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滑到了地上,只有腰間還勉強搭著一角。
他站在那兒看了她一會兒,蜷縮的姿勢讓吊帶裙的領口微微敞著,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上面還有白天留下的痕跡。
明明在他身邊就好,為什麼非要折騰,折騰了那麼久,把自己折騰的委屈可憐,不還是要回來。
靳譯言彎腰,把女孩肩膀上那根滑落的肩帶輕輕勾回她肩上。
指尖擦過她皮膚的時候,她無意識地往他手心裡蹭了蹭。
他動作停了一瞬。
她就是這個時候醒的,睜開眼睛,有些迷茫地看著他。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她這個樣子了,聲音很輕:「怎麼了?」
「沒事。」
冷淡疏離的兩個字,繾綣溫柔的氛圍散了個乾淨。
「等我回來就是為了說這兩個字?」
黎玥抬起眼看他。
瞧著那雙帶著淡淡倦意的眉眼,黎玥能想像到他最近有多忙,不然也不會半夜才回來。
只是她不理解。
都那麼忙了,為什麼還要回來呢?
「靳先生想我說什麼?」
靳譯言眉頭輕皺了下:「我半夜回來,又成靳先生了?」
黎玥抿著唇不說話。
他伸手,把她拉到了懷裡。
「不想說話就睡覺。」
黎玥神情變了一瞬。
靳譯言凝視著懷裡的人,素著張小臉,一雙眼睛裡卻滿是清清冷冷的倔勁兒。
心頭那團因她冷淡態度而燃起的無名火,就這麼被澆滅了。
只剩一縷青煙,繚繞著,有點堵。
「剛用完就不要了?」
靳譯言這句話一出來,明顯感覺到懷裡人的狀態變了。
不等他去細究,她就仰起頭吻了過來,幾乎是撞上來的,牙齒磕上他的唇。
唇瓣相貼的那一瞬,他嘗到了極淡的血腥味。
她咬磨著他的下唇,好似宣洩情緒一般,齒關銜磨,近乎撕咬。
靳譯言皺了下眉,卻沒把人推開。
落地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她睫毛的陰影拓下,細細的一小片,隨著她生澀又莽撞的動作輕輕顫著。
像是在跟自己較什麼勁兒。
靳譯言覺得像是突然吞了口沙子,硌得喉嚨疼。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開了點。
女孩唇上沾著一點水光,眼底卻幹得厲害,仿佛感受不到情緒的流動。
他嘆了口氣,抬手去幫她擦嘴唇上的血:「接個吻能讓你接成這樣。」
黎玥看著那雙被燈照的溫柔的眼睛,喉嚨里仿佛被什麼卡了一樣。
她沒想到曲汀會出事,也沒想到有一天,會拿自己當籌碼。
更沒想到他明明知道,卻還是由著去了。
靳譯言摸了摸那泛紅的眼角:「不就是幫你處理了一下,至於——」
他話沒說完,啪嗒一滴淚就落到了他指尖。
靳譯言神情罕見一愣,仿佛有什麼東西隨著這滴淚滾燙到了心裡。
在這一刻,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真的擁有過一個女孩最乾淨的喜歡。
-
黎玥原本要拍的那部劇,葉瓊給她往後推了,想讓她好好休息下,把狀態養好。
那段時間她不是幫奶奶賣粥,就是去陳西店裡坐著。
經常性地發呆,一走神就是好久。
陳西問她在想什麼。
黎玥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有時候想起曲汀,想起她那句你是不是挺看不起我?
有時候想起自己,想起她從小到大跟著奶奶賣粥,同學們喊她賣粥妹。
還有一部分時候想的是靳譯言。
想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想他倆之間的關係。
一天傍晚,兩個女孩坐在店門口的搖椅上,望著不遠處的夕陽。
黎玥淡聲:「為什麼想起來在這裡開店了?」
在一個小村里開妝造店,不說自尋死路,也差不多了。
陳西沒回答,只是反問:「是不是挺傻的。」
「有點。」
「你竟然說實話!」
看著一下子就從椅子上坐起來的人,黎玥彎了彎唇角。
陳西看著對面的奶茶店,輕聲:「我就是前兩年太累了,想回來休息一段時間。」
「挺好。」
「你剛剛不還說我傻。」
「是挺傻。」
「……」
陳西正要動手,聽到女孩低喃:「但是人總要做一些傻事,要不然多無聊。」
她愣了兩秒,彎起唇:「看不出來,你還有這覺悟。」
「……」
陳西說著,視線卻忽然落到了女孩脖頸上的那一處紅上面,她抬手就去摸:「你這裡怎麼回事?」
黎玥不用看:「狗咬了。」
「又談戀愛了?」
「沒。」
陳西罵了她一句:「你現在是真渣啊,以前至少還給那些小男生一個名分,現在連名分都不給了。」
「你起開。」
「這次這個多大?長什麼樣?」
「又老又丑。」
陳西咧了一下嘴:「騙鬼呢。」
黎玥笑了下,只是笑著笑著眼神就變空了。
這次這個沒有名分的是她。
-
靳譯言的電話是晚上打過來的,當時黎玥剛睡著,接他電話時,聲音還有些含糊。
他聽到後,笑了下:「把你吵醒了?」
話是這樣說,語氣里卻一點愧疚都沒有。
她二話不說就把電話掛了。
靳西川就坐在對面,看著被掛斷電話的男人,眼神變了變。
什麼人敢掛他電話。
他以為男人會生氣,沒想到只是笑笑,又打了過去。
一道女聲響起。
「幹嘛?」
「你覺得呢?」黎玥語氣著實算不上好,:「你自己看看幾點了。」
靳譯言低頭看了眼時間:「睡吧。」
黎玥:「……」
看著又一次被掛斷電話的男人,靳西川實在沒忍住,問的小心:「哥,這人是?」
「一傻子。」
「嗯?」
那段時間是靳譯言最忙的一段日子,奶奶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家裡那邊的電話打過來,三句話不離婚事安排,公司這邊,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暗流洶湧。
他從這次見面就感覺到女孩跟以前不一樣了,周崇山那件事之後,她不那麼躲著他,可話里話外還是帶著刺,像一隻豎著背的刺蝟,靠近一點就扎人。
他走了半個月,一通電話都沒來。
睡的那幾覺倒像是在償還什麼。
他需要她償還嗎?
可若是不需要他做這些又是為了什麼。
靳譯言理不清自己,心裡除了困惑之外,還有一些連他自己都沒能完全承認的渴望,對她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