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只留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昏沉柔和。
靳譯言指尖掀開煙盒,捻出一支煙,剛放到唇邊咬住,就被抽走了。
他抬眼,對上老太太略帶嗔怪的目光。
老人捏著那支煙,輕輕擱在茶几上。
「又抽菸,」老人撇著嘴。
靳譯言微微頷首,聲線放輕:「怎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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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攏了攏身上搭著的薄披肩,端坐在沙發軟墊上,嘆了口氣:「一想起你這麼大了,婚事半點動靜都沒有,我就翻來覆去睡不著。」
靳譯言低低笑了一聲,眼底卻沒什麼暖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空了一角的煙盒。
「還不抓緊給我領個孫媳婦回來,」老太太又一次催促。
靳譯言抬眸看向他,淡淡反問:「您想要個什麼樣的?」
老太太不假思索,語氣透著滿意:「我就想要容音那樣的,溫柔懂事,家世也配得上咱們家。」
聽見這個名字,靳譯言指尖把玩煙盒的動作頓住。
他沉默幾秒,收起煙盒揣回口袋,起身彎腰,伸手虛扶老人胳膊:「夜深了,我扶您回房休息。」
老太太沒順著他起身,反倒往後坐了坐,面露不悅:「一提容音你就迴避,人家姑娘哪裡不好?」
「挺好。」
平平淡淡兩個字。
「挺好,那就抽空約著見面相處,趁早把婚事敲定,我這心裡才算是放下一樁大事。」
老人說完,抬手拍了一下他:「聽到沒?」
那晚,靳譯言沒有回答。
-
掛斷電話後,黎玥就睡不著了,她掀開被子下床,隨手披了件外套,就出了門。
她沒什麼目的地,就順著路一直往前走,走到村里那條河邊時,才無意間發現今晚的月亮很亮。
圓圓的,掛在天上。
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編輯朋友圈,點了發送。
底下評論很快熱鬧起來,有人問她在哪,有人打趣她終於出門了。
她沒回,準備退出頁面時,屏幕卻在這時彈出一條新提醒。
她指尖動了一下,點開。
是一張照片。
江南那邊的夜,河岸兩邊掛了燈籠,倒映在水裡,晃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天上的月亮也被拍進去了,比她看到的這個小了一圈,但同樣很圓。
黎玥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風從河面吹過來,涼意鑽進領口。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繼續往前走。
-
月底的晚風裹著海棠花香,靳譯言到沈家時,沒有立刻下車,他在車上坐了一會兒,才推門下來。
別墅里燈火通明,二樓的窗簾半掩著,隱約有人影晃動。
他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
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奶奶的語音消息:「今晚必須去,容音那孩子多好,你別總給我找藉口。」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喉結動了動,沒什麼表情。
這時,門忽然開了。
女孩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針織衫,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
她看見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細細的眉就彎下來,眼底漾開一點藏不住的光:「譯言哥。」
她走到他面前,落落大方又小心翼翼收著分寸:「奶奶說你今晚會來,我剛想出來迎你。」
靳譯言「嗯」了一聲,目光沒在她身上多停留。
「奶奶說你前幾天感冒了,讓我過來看看你。」
男人語氣平淡,就好似在複述一件差事,沈容音睫毛顫了一下,臉上笑意卻沒減。
「已經好了,」她輕聲答,又說:「其實不用特意跑一趟。」
「她的話,我總得聽。」
聽不出情緒的一句話,但「總得」兩個字咬得略重了些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吹得牆邊那叢月季沙沙響了下。
沈容音垂下眼,看著地上被路燈拉長的影子,心裡很清楚,那句「總得」里,藏著多少不得已。
她抬起頭,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些:「那進去坐坐吧,我泡了你上次說好喝的那種茶。」
靳譯言看了她一眼,女孩眼睛在燈下亮亮的,像含著碎星,卻又乖順地斂著光。
他卻沒緣由地想起了那雙清冷倔強的眼,想起了她說過的那句:「你把我當什麼了?」
靳譯言自嘲地笑了下。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無緣由的總是想起她呢。
最喜歡惹人生氣的是她,可偏偏最明媚生動的也是她。
沈容音靜靜瞧著身旁的男人。
還是第一次見他流露出這樣柔和的神情。
她聽哥哥他們說,他曾經有個在意的女孩,只不過那個女孩太貪心了。
從沈家拜訪出來,已是半夜。
靳譯言坐在車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聞洲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老闆,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回老宅。」
靳譯言解開了襯衫領口的扣子,看向窗外:「訂明天回北城的機票。」
-
黎玥去攝影室幫陳西拍照的時候,放在外面沙發上的手機響了。
當時她和陳西正在裡面換衣服,只有謝屹在外面。
「什麼人打的啊?」
「一串號碼。」
「可能是我點的外賣,你幫忙接一下。」
「餵。」
靳譯言眉頭蹙起:「黎玥呢?」
「換衣服。」
看著從試衣間出來的人,謝屹把手機遞了過去。
「不是外賣。」
「不是外賣?」黎玥伸手去接手機時,就隱約猜到了什麼。
她點開剛剛的通話記錄,看著那一串電話號碼,果然是靳譯言打的。
盯著屏幕看了幾秒,黎玥把手機放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拍照吧。」
今天拍的造型多,全部忙完天色也差不多暗了,陳西問兩個人:「想吃什麼,我請你們去吃飯?」
「我都可以,」黎玥從沙發上拿起了手機。
謝屹也是都行。
陳西一人敲定:「那我們去吃魚吧。」
-
黎玥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靳譯言。
她正在跟謝屹說話,轉頭就看到了他。
陳西顯然也注意到了,湊到她耳邊:「你老闆怎麼在這裡?」
黎玥也不知道他怎麼在這裡。
那天的夕陽是橙色的,他就站在浸著餘暉的白牆前面。
身上的白襯衣也被染了層淺淺的顏色,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看見地上那道影子被拉得很長,
「要過去打個招呼嗎?」陳西問她。
黎玥捏緊了手機,她聽到自己說:「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