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暖風開得很足,黎玥卻只覺冷。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任由沉默在車廂里蔓延。
車子一路勻速駛向別墅。
黎玥剛跨過玄關,小咪便蹭到她腳邊打轉。
靳譯言默不作聲彎腰,單手將小咪拎起,推開側邊的門將它放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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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玥抬起眼睛看他,眼底壓著那些翻湧的東西。
對上那雙通紅的眼睛,靳譯言嘆了口氣,轉身去拿了條毛巾,開始幫她擦被雨水打濕的臉和頭髮。
人沒動,由著他來。
只是過了一會兒,一聲低低地:「混蛋。」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又繼續。
都是混蛋。
周崇山是,他也是,他們這些人都是。
靳譯言看著越擦越多的眼淚,輕吸了一口氣:「玥玥。」
黎玥攥緊手。
他用指腹輕輕蹭了下她的眼角,沒再擦,而是去拿她手裡握了一路的刀。
「先給我。」
黎玥不松。
「聽話。」
人依舊沒動,
靳譯言垂眸去看那隻攥著刀柄的手,因為用力,已經開始發白。
他沒急著奪,而是把手裡的毛巾展開,搭在她肩膀上,掌心隔著層棉絨輕輕壓了壓。
毛巾的暖意從肩頭緩緩滲進去,黎玥這才發覺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他看著她:「就打算一直站在這裡?」
黎玥仰起頭。
客廳只開了玄關那盞小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將他半張臉籠在暗處,另半張被照得輪廓分明。
她望著他的眼睛,不說話。
靳譯言瞧著那雙委屈不甘的眸子,抬起手,指尖觸到她臉頰時,她縮了一下。
他用指腹輕輕蹭過她眼下那道淚痕,從眼角到臉頰,慢慢抹過去。
「真成水做的了。」
聲音很輕,帶點無奈的尾音。
那一刻,黎玥眼淚洶湧往下掉。
他嘆了口很深的氣,似是完全無可奈何,看了那蒼白的臉幾秒,抬起另一隻手,摟上她的腰,把人帶到了懷裡。
黎玥掙扎,可是掙扎著掙扎著,聞著那熟悉的香味,便忍不住哭出了聲。
她用手捂住了的,捂住曲汀的手腕了,可那些血還是不停地往外冒。
她跟她說,我就是想把說好的東西要過來。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可以那麼壞。
……
女孩是在她懷裡閉上眼睛的。
-
靳譯言看著眼前的人,情緒剛剛勉強穩住,眼眶還泛著紅,卻已經側過身,擺出一副要走的姿態。
他笑了一下:「把我這裡當什麼地方了?」
黎玥嘴唇抿成一條線,又變回了那副沉默的樣子。
靳譯言看著她,往前邁了半步:「先把濕衣服脫掉。」
她穿的是件白襯衣,方才在雨里站了那麼久,衣服早已經從肩膀濕到腰際,布料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單薄得幾乎過分的輪廓。
黎玥沒動,只是把身子扭了一下,避開他伸過來的手。
那一下扭得很輕,卻帶著明確的抗拒。
靳譯言心頭沒緣由地浮現出一絲煩躁,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把人逼到角落。
女孩仰頭看著他,眼眶還是紅的,但眼底那點濕潤已經被一層防備蓋住,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刺。
他熟視無睹,手落在了她領口的第一顆扣子上。
黎玥掙扎。
他無意識地皺了皺眉,抬起另一隻手固定住她不安分的肩膀,然後,指尖翻動,開始解扣子。
一顆。
兩顆。
雪白的皮膚露出來。
「靳譯言!」
他像是聽不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第三顆扣子在他指間鬆開。
空氣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最後一顆扣子解開。
靳譯言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幾乎在同一瞬間,女孩雙臂本能地環抱在胸前。
靳譯言嘴角動了動:「去洗澡。」
人不吭聲。
他沒再說話,走上前,把她橫抱了起來。
浴室里。
霧氣漫上來,撲在黎玥臉上,睫毛上凝了一層細細的水珠。
她眨了眨眼,那層薄薄的水珠碎開,順著眼尾滑下去,像是又在落淚。
靳譯言沒看她,側身對著她,一隻手還牽著她,騰出另一隻手開水。
「試試燙不燙,」他的聲音被霧氣泡得有些低啞,仿佛貼著她的耳根在說。
黎玥的指尖碰到熱水的那一瞬間,下意識縮了一下。
「燙嗎?」
他耐心好像又回來了。
黎玥覺得房間裡的霧氣似乎更濃了點,濃到近在咫尺的人輪廓都開始發軟,發虛。
興許是見她不說話,他站起了身。
手落在她腰上。
靳譯言也沒想過,這輩子能有伺候人的一天。
他沒給她躲的機會,把人拉進懷裡,手繞到她腰後,順勢就把那小小的拉鏈給拉了下來。
她仰起頭看他。
看著那雙淚眼婆娑的眼睛,終是沒克制住,他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這天晚上,黎玥意識比身體更早入睡。
靳譯言垂眸看了一會兒懷裡的人,眼睛閉著,睫毛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一副卸下所有防備的樣子。
他穿上浴袍,去外面打了個電話。
回房間時,推門的動作已經極輕,但目光觸及床鋪的瞬間,還是頓了一下。
原本在床中間躺著的人,不知什麼時候縮到了角落裡,被子被她裹走大半,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肩胛骨微微凸起,
瘦成什麼樣了。
靳譯言沒有立刻躺回去,他垂著眼看了很久,然後彎下腰,把那一半被她掀開的被子輕輕拉起來,搭在了那露在外面的肩頸上。
-
陰雨天,房間裡開著盞暖燈。
黎玥醒來時,頭有點暈,她皺了皺眉,這時看到了站在窗邊打電話的人。
瞬間清醒。
靳譯言目光落在女孩裸露的身前,晨光里微微起伏。
他掛斷電話走過去。
「醒了?」
她不說話。
靳譯言也沒再說什麼,視線慢慢滑下來,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上,側頸那條柔和的弧線,在暖燈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隱約可見青色血管的走向。
他低下頭,輕輕吻著。
唇落上來的瞬間,黎玥身子顫了一下,但沒有躲。
她不記得後來被折騰了多久,身體像被拆開又合上,意識浮浮沉沉,最後竟然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雨還在下。
淅淅瀝瀝的聲音隔著窗玻璃傳來,悶悶的,像有人在遠處一遍遍敲著同一面鼓。
窗簾沒拉嚴,縫隙里漏進來一點灰藍色的天光,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傍晚。
房間裡已經空了。
她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床單看了兩秒,視線才慢慢轉開,落在了窗邊那盆蝴蝶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放在那裡的,花瓣邊緣微微卷著,還沒完全開。
她掀開被子,正準備下床時,一旁的手機震了幾下,屏幕亮起來,推送一條接一條地跳:
【熱】#已故模特曲汀與周崇山糾葛#
#警方介入調查曲汀身亡事件#
黎玥垂著眼,拇指劃了一下,退了出去。
昨天靳譯言打那個電話的時候,她聽到了,聽到了他讓人去處理周崇山的事情。
他說話時的語氣很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些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可落在她耳朵里卻是有重量的,砸得她胸口鈍痛。
黎玥上他的車之前,腦海里有一剎那閃過這個念頭。
閃過他會幫她的念頭。
目的達到,明明該開心的,也說明他還在意她。
可此刻,自我厭棄的感覺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淹得她喘不過氣。
她從來沒想過會這樣和他再扯上關係。
而且明明知道利用他意味著什麼,卻為何還是要一頭扎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