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玥是第二天接到的曲汀電話,她自己開車去的鉑宸軒。
在看到女孩脖頸那一抹紅色時,什麼都沒說,緩緩偏開了目光。
兩人一路無話,就是在等一個紅綠燈時,低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是不是挺看不起我?」
「沒有。」
黎玥看著前方的路,語氣很輕:「我就是在想為什麼我不再厲害點。」
她要是再厲害點,在曲汀進去的時候,或許就可以說:「我給你投資。」
或許,和那個人,還有一點可能。
話落,一旁的女孩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一到家,曲汀就去了浴室。
黎玥聽著裡面的哭聲,有些無力地坐到了沙發上。
她現在才發現,她與他們那些人之間差的不是一步兩步,而是一道永遠也跨不過去的鴻溝。
好不容易爬上去的台階,對於他們來說只是隨手可以抽掉的積木。
接下來幾天,曲汀幾乎沒吃什麼東西,每天就盯著手機,像是在等什麼東西。
到了第七天,黎玥聽到她手機響了一下。
原本還在喝水的人,立刻就放下了水杯,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機。
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麼,臉色在一瞬間慘白。
黎玥站起身:「怎麼了?」
人不理她。
她伸手去拿她的手機。
在看到屏幕上的消息時,想罵人都罵不出來,就只有一種命運穿透的無力感。
「汀汀啊,那個戲的事,可能要之後了,我那個朋友最近看上一演員,想讓她出演」
「不過你放心,哥還是想著你的,等過段時間,我給你投部其他的」
黎玥看著轉身往房間走的人,嘴張了張,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第二天有個活動的晚宴要參加,走之前,再三囑託小柔:「幫我看好曲汀,最好別讓她出門,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好。」
她要去的地點是鉑宸軒。
想到鉑宸軒,黎玥閉了閉眼睛。
胃裡翻滾了一下,那股噁心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她想起第一次見靳譯言的時候,
現在才明白,他看她為什麼是那樣的眼神。
差距太大,大到,哪怕她就站在他身旁,他也絲毫不需要看到她。
黎玥甚至開始認真地想,她能從靳譯言身邊全須全尾地退出來,是謝謝他高抬貴手,還是他對她一點情都沒有。
-
黎玥最後出門前,又再三叮囑曲汀:「別衝動,有什麼事等我回來說。」
「知道了,」曲汀儼然已經恢復成了平時的狀態,推著她的肩膀往門口走:「你都說了八百遍了,快去吧。」
「那我走了啊。」
「嗯。」
她沖人點點頭,卻在女孩離開的下一秒,就變了神情。
曲汀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給男人發了條消息。
-
鉑宸軒。
侍者托著香檳經過,靳譯言順手取了一杯,視線無意間掠過二樓扶欄時,指尖微微一滯。
女孩站在那兒,紫色緞面長裙,頭髮挽成極低的髻,正偏頭聽身旁男人說話。
水晶燈光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起初那一點點的嬰兒肥也沒有了。
他靜靜看著,驀地想起三年前的那個夏天。
她窩在沙發上啃西瓜,汁水順著下巴淌了一點,他抽紙巾遞過去她不接,就仰著臉看他,眼睛裡帶著女孩子特有的狡黠。
「你幫我擦。」
後來她離開的那個傍晚,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眶泛紅,那個時候,那雙眼睛裡只剩下悲痛和倔強。
他說不上來自己那一刻的心情,說不上來是心疼多還是疑惑多。
-
晚宴尾聲,黎玥去到角落,想要跟小柔打電話問一下曲汀的情況。
可她打了幾個都無人接聽, 在黎玥打算再打一個時,女孩那邊打了過來。
「喂,姐。」
一聽到小柔聲音,她懸著的心就落下來了一點,問道:「曲汀沒事吧?」
「沒,曲汀姐剛剛說餓了,想吃景逸閣的面讓我出來買了。」
黎玥變了眼神:「吃麵?」
「嗯,我馬上就,」小柔話沒說完,那邊電話就掛了。
黎玥心底生出一股極大的不安,在通話欄里去找曲汀的號碼。
她向來不喜歡吃麵。
看著無人接聽的電話,黎玥不自覺咬住了下唇,又一次撥過去。
就在這時,身邊突然騷亂了起來。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聲:「出事了。」
她回過頭看,心裡隱約有種預感,拉過一個從身旁經過的侍應生問:「怎麼回事?」
「好像是說頂樓有人死了。」
黎玥大腦空白了兩秒,緊接著就往電梯那邊跑。
她從包里去翻上頂樓的卡,因為手抖,卡滑落幾次。
電梯門開,往常看起來金碧輝煌的樓道,此時莫名慘白,不等黎玥往前走,就看到不遠處地毯上有一道暗紅色的拖痕。
最深處的房門虛掩著。
她推門前,拿手機發了條簡訊。
隨著門開,黎玥最先看到的是那隻垂落在沙發邊緣的手,指尖向下,腕內側一道猙獰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著血,暗紅的液體順著指節一滴一滴往下落。
女孩躺在沙發上,香檳色的裙子被撕扯得支離破碎,裂口處露出的皮膚上交錯著青紫的淤痕。
她的臉側向門的方向,眼睛睜著,望著門的方向,瞳孔里已經沒了光。
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黎玥聽見自己腦袋裡轟隆一聲,有什麼東西跟著塌了。
很久之前的一道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玥玥,人和人本來就不一樣。」
-
「警察同志,那女人自己拿刀劃的手腕,我充其量就是打了她一巴掌。」
「不是有監控,你們可以調監控。」
「她就是想訛筆錢,目的沒達成自殺了。」
……
黎玥撐傘站在雨幕里,靜靜看著周崇山從警局大門緩步走出來。
男人抬眼瞥見她,輕佻地挑了挑眉,唇角勾出一抹漫不經心的笑,而後,徑直彎腰鑽進等候在外的車裡。
頭頂的雨下的更大了些,雨水沖刷著周遭一切,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黎玥往前走了兩步,也就是這時看到的靳譯言的車。
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停著,他坐在車裡,隔著層雨幕,望著她。
那一刻她又忽然想起了他說的那句。
「人和人不一樣。」
黎玥攥緊手。
片刻,車子緩緩滑到她身側。
「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