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玥眼睫輕顫。
男人穿了一件黑色襯衣，袖口隨意推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
燈光落在他臉上，眉眼很深，下頜收得利落。
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靳譯言進門就看到女孩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房卡丟進了垃圾桶，嘴裡還罵了句什麼，他唇角動了動，視線落到了她臉上。
一點妝沒化，皮膚嫩的好似能掐出水來。
就是那雙眼睛裡滿是疏離和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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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緣由地感覺到一陣不耐，直到女孩彎起嘴角，朝他露出一個明艷艷又坦然的笑。
靳譯言恍了一下神。
到底是年齡小一些，哪怕表現的再全然不在意，可下意識的小動作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緊張。
靳譯言唇角微微揚了揚。
看著轉身離開的人，黎玥垂下眼，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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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洗手間一會兒的功夫，再出來，大廳里的女孩已經不在了。
黎玥皺了皺眉，去問一旁的侍應生。
男生支支吾吾，後面她開口威脅，才指了指一間包廂。
黎玥走到包廂門口，手抬起來正準備敲門，聽見裡面傳來一聲脆響。
「啪」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
下一秒，曲汀略帶慌亂的聲音響起：「周總，有什麼話，我們好好說。」
黎玥推開門。
門剛一推開，就看到女孩縮在沙發角落，臉色蒼白。
周崇山則坐在她身旁，臉上早已沒了剛才在廳里那客套的樣。
「周總，有什麼話，我們好好說。」
曲汀又說了一遍，聲音依舊是抖的。
男人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從她的臉慢慢往下滑，經過那條黑色絲絨吊帶裙的領口，停了兩秒，又移回她臉上。
「行，好好說，」他笑了一聲，從桌上拿起另一隻杯子，慢悠悠地倒了半杯白的，往曲汀面前推了推。
「汀汀啊，你們這行我懂，」他往杯子裡又添了點兒，「想在圈子裡站穩，光有張好臉可不夠，得有人捧。」
曲汀沒接那杯酒，也沒說話。
男人看起來像是絲毫不在意，繼續說：「今天這個局，說白了就是給你牽個線，幾個導演你也都見著了，該聊的也聊了，可我這邊，你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
他說著，手指在女孩腿上點了兩下，目光往門口掃了一眼，恰巧看見了站在那裡的黎玥。
「喲，黎小姐也來了，」他看起來絲毫不意外，反而笑著招了招手，「正好正好，來來來，一塊兒坐，剛才在廳里人多，有些話不好明說，這會兒就咱們三個，敞開了聊。」
黎玥沒動，站在門口，視線越過他落在曲汀身上。
曲汀朝她極輕地搖了一下頭，意思是沒事。
周崇山見兩個人都不動，臉上的笑收了收，又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朋友手裡有個本，過兩天就要拍了，汀汀過去一句話的事，但是就是不知道汀汀想不想我說這句話。」
雲淡風輕的一句話。
曲汀攥著杯子的手又緊了一下。
黎玥目光落在女孩微微泛紅的眼眶上，想拉起她走。
耳邊先一步響起：「是該敬周總一杯。」
話落，女孩沒給她反應的機會，端起桌上那杯酒就一飲而盡。
黎玥皺起眉。
「周總看這樣可以行嗎？」曲汀放下杯子問。
「行，怎麼不行，只不過，」他又將目光落到了黎玥身上。
「不知道黎小姐可否賞個面子？」
「玥玥不能喝酒，」曲汀伸手替她去接那杯他剛倒的酒，「而且本來就是我的事，按理說還是該我敬周總。」
又一杯下肚。
黎玥伸手拉她。
「爽快！」
耳邊是男人愉快的聲音。
「那這第三杯。」
三你大爺。
黎玥捏住了杯子。
曲汀看著她搖了搖頭，伸手想去端。
黎玥皺起眉，先一步端了起來。
只不過在她要仰頭喝的時候，被女孩拉住，她靠在她耳邊：「咱倆總要有一個清醒的。」
話落，又一次一飲而盡。
「周總，看這樣夠誠意了嗎？」
興許是沒想到，她能這樣連灌三杯。
男人臉上神情愣了下，隨即笑了出來：「我們汀汀有魄力，不愧是能成大事的人。」
「那電影的事就勞煩周總上點心了。」
「當然，」男人說著手就往女孩腰上摸了過去。
黎玥看到她身子明顯一僵，但是卻沒有動，就由著那隻手在順著腰間的鏤空往更深的地方摸去。
「走了。」
黎玥看不下去，把人拉了起來。
那一刻，曲汀明顯鬆了口氣。
只不過。
她耳邊傳來電話里林晴說的那句話。
「難道你想一輩子籍籍無名？」
她閉了閉眼。
步子停了下來。
黎玥看著她，語氣冷了下來：「曲汀。」
「沒事，都到這步了。」
「這步是哪步？」黎玥反問，問完看著女孩幾乎站不住的身體，眼神心疼，「先跟我回去。」
身後響起聲音：「黎小姐這是做什麼？」
「曲汀身體扛不住，我就先帶她回去，不打擾周總雅興了。」
黎玥說著就強帶著人出了門。
剛到走廊，懷裡的女孩就停下了步子。
「怎麼了？」
曲汀仰起頭，沖她笑笑：「你先回去等我。」
黎玥以為她想通了，這時聽到這句，沒忍住：「曲汀！」
曲汀情緒也繃不住了。
「你以為我想嗎？」她反問，問著問著眼眶就紅了，話語間滿是無奈：「咱倆不一樣，你有拍不完的本子，有頂奢代言，你什麼都不怕，可我呢？我進圈九年了！」
黎玥不說話。
女孩伸手拍著自己的胸脯，語氣很輕，卻帶著說不出的決絕：「玥玥，我今年29歲了。」
黎玥想說什麼，看著女孩眼底的清明，最終什麼話也沒說。
曲汀把身子轉了回去。
手握上門把的時候，從身後響起一道聲音。
「沒戲拍我可以養你。」
曲汀低下頭，眼淚掉了下來。
黎玥看著面前那扇推開又被合上的門。
一個人蹲在了地上。
她沒有落淚，就是覺得胃裡突然翻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讓人噁心。
無意撞見全過程，謝汀鶴沒忍住「嘖」了一聲。
靳譯言沒接話，就是靜靜看著蹲在牆角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