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譯言從沙發上站起身往那邊走時，周圍幾人的神情都有一瞬間的變化，相視看了眼。
只見他停在女孩跟前，沒說話，過了幾秒，緩緩抬起了手。
溫涼的指腹輕撫過她泛紅的眼角，語氣里透著淡淡的無奈：「哭什麼？」
黎玥不說話，就只是看著他。
燈光在他身後，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模糊的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有一絲心疼嗎？
過了許久，興是妥協，也或許是對她還有興趣。
「我們玥玥想怎麼辦？」
他嗓音溫柔，可眼神是平靜的。
就好似篤定了結果，無外乎要禮物，要錢。
黎玥哽咽了一下，說不清楚是為自己還是為了他。
「道歉。」
聽到這句的人眼底罕見的出現了一抹怔愣，他笑了出來，看著她，神情間仿佛寫著：你要不聽聽你說了什麼？
黎玥也不再說話，就和他對視。
沉默一寸一寸拉長，周圍的喧囂仿佛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他們之間那片安靜的真空。
沉默中，黎玥看到他笑了下，然後聽到他說：「行，道歉。」
四周特別安靜。
每個人眼裡都是驚訝的神情，就像是看到了很難以置信的事情。
唯獨黎玥，她望著他，眼裡全是不解。
為什麼有人可以那麼溫柔，又那麼冷漠？
這天晚上是靳譯言開車送她回的學校，車廂里瀰漫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質香。
臨下車，黎玥又坐了回去。
他抬了一下眉。
−
車開過長長的林蔭道，路燈一盞一盞掠過車窗，把光影切割成了大小不一的碎片。
哪怕來的路上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真的踏進房間的那一刻，黎玥還是緊張了。
手心沁出薄薄的汗，她悄悄在裙擺上蹭了蹭。
走進門，靳譯言跟她說：「我去換衣服。」
黎玥看著沒有關上的玄關門沒有說話。
靳譯言從房間出來時，客廳里已經沒有了人。
他笑了下，明明害怕，卻又要主動。
他最喜歡她的也是這點，身上至始至終都有股不顧一切的勁兒。
最開始幫她解圍，倘若他不開口，下一秒，她手裡的那把叉子或許就插進了那騷擾她的人手上。
就像當初被他撞見抽菸，下意識的反應是把煙藏身後，可下一秒，比起被人抓住破綻，倒不如自己破罐子破摔，四處砸個痛快。
靳譯言準備去洗澡時，從身後傳來了聲音。
「靳譯言。」
他步子頓住，眼裡出現了一抹從未有過的情緒，像是困惑。
「室友剛剛給我打電話了，」黎玥輕聲解釋，說完又自然地問：「你這裡有衣服嗎？」
他瞧著她。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我總不能一直穿這個。」
靳譯言領著她去了試衣間。
黎玥看著那扇打開的櫃門，清一色的襯衣，莫名的鬆了口氣。
至少沒有女人的衣服。
他從柜子里拿了件襯衣遞給她。
黎玥抱著去了裡間。
靳譯言順勢坐在了外面的沙發上。
過了一會兒，從裡面傳來動靜，女孩走了出來。
靳譯言看著依舊穿著進去那身衣服的人，問：「怎麼沒換？」
「拉鏈卡住了。」
黎玥走過來。
靳譯言仰頭看著她，估計是折騰的不輕，臉頰微微泛紅，鼻尖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他淡淡「嗯」了聲，卻沒任何動作，像是在等她繼續說。
黎玥睨了他一眼。
靳譯言笑了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雨聲。
黎玥背對著男人，後頸那片裸露的皮膚上，敏感地捕捉到他呼吸間拂過的溫熱氣流。
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站在她身後，一片陰影沉沉地攏罩下來。
再看鏡子裡，映照出一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在她腰上落著。
黎玥猛地繃緊了背，手指不自覺蜷進掌心。
她能看到靳譯言用指尖捏住了那根細小的拉鏈頭，輕輕提了提，又頓住，似乎是卡死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隔著層單薄的布料，胸膛幾乎要貼上她的後背。
她聞到了他身上乾淨又冷冽的氣息。
就在這時，靳譯言抬起另一隻手極輕地撥開了她散落在後頸的碎發，動作間，指節擦過她耳垂。
那一點觸碰讓黎玥的呼吸亂了拍子。
「靳譯言……」她沒忍住喊他，聲音有點發緊。
「嗯？」他沒停下手上的動作，鼻音拖得有點長，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詢問。
「還沒好嗎？」她問。
「頭髮卡進去了，」他的指尖捻著那縷纏進去的髮絲，一點一點，極其耐心地往外剝。
被扯動頭皮的細微觸感讓黎玥輕輕咬了下嘴唇。
她感覺後頸那塊皮膚幾乎要燒起來，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頸動脈在突突地跳。
終於，她聽到他說了句：「出來了。」
黎玥剛要鬆口氣，就感覺到那溫涼的指腹順著拉鏈的邊緣往下滑了一寸，這一下，引起一陣更劇烈的顫慄。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僵硬，他沒再動，沉默了兩三秒。
「玥玥。」
「嗯。」
「你這樣我怎麼給你拉？」
溫熱的掌心虛虛覆在她後腰凹陷處，隔著衣料，那熱度卻比剛才裸露的觸碰更灼人。
「我不動了，你拉吧。」
靳譯言透過鏡子看到了身前的人，低著頭，睫毛輕輕顫抖著。
也就平日裡看著膽子大。
他想，她或許自己都不知道，這條禮服的拉鏈一直延伸到臀部下方。
靳譯言拍了一下她的腰：「自己進去脫吧。」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他問。
「我怕拉鏈再卡住。」
女孩眸子裡一水的清，一眼就見了底，什麼都藏不住。
就算不諳世事的人也能看出其中的意圖，更何況他。
可耐不住有人揣著明白裝糊塗。
靳譯言一隻手握住那纖細的蝴蝶骨，一隻落在了那細細的拉鏈上。
細微的一聲響，是拉鏈拉開的聲音。
靳譯言看著鏡子裡那雙閉上的眼睛，心頭生出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麼笨拙，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