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說出那句想說的話,黎玥以為她會是痛快的,可不知為什麼,胸口依舊像是壓了塊石頭。
沉甸甸的,連帶著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
要是可以讀檔重來就好了,這樣的話,那天她就不回去找手鍊了。
哪怕被蒙在鼓裡呢,也好比現在這樣認清事實的好。
原來每每輾轉反側,暗生歡喜的時刻,都只是她一廂情願的錯覺。
黎玥望著不遠處的那盞路燈,在它周圍圍了無數的小飛蛾。
它們就那樣撞了又退,退了再撞,好似不知疲憊一般。
她靜靜看著,心底漫開一陣冰涼的酸楚。
口袋裡的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季晚發了條微博。
黎玥點進去。
一張照片。
照片背景是學校禮堂,柔和燈光下,女孩笑得眉眼彎彎,手裡抱著一大捧粉色玫瑰。
而在她身後的那個角落,有一道安靜側影,看不清具體模樣,可黎玥還是能一眼認出。
女孩的微博文案是:晚會圓滿結束,謝謝鮮花
她靜靜看著,屏幕上男人那張側臉暈開一小團模糊的光。
奶奶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過來的。
黎玥用手抹去臉上淚,深吸一口氣:「喂,奶奶。」
她聲音上揚,聽起來和平時無異。
「你這是在哪啊?」屏幕那邊的人把臉湊近了點鏡頭:「怎麼黑黢黢的。」
「我跟朋友在操場。」
「這都幾點了,還不回去?」
「馬上就回去了,」黎玥怕老人看出來她哭過,把手機往後舉了舉:「你怎麼大晚上給我打電話了?」
「不是你跟奶奶說今天要表演,還說要拍照片給我看,我這都等到現在了你還不發消息。」
黎玥眼裡流露出一抹愧疚:「我給忘了,我等會兒就把照片發給奶奶。」
「你別忘了啊。」
「嗯。」
「錢還夠花不?」
黎玥剛壓下去的丁點酸意一股腦全涌了上來。
她關了手機畫面。
「夠。」
「哎,奶奶這邊怎麼黑了啊?」
「奶奶我先掛了,我朋友喊我回去了。」
「好,錢不夠了跟奶奶說,」
「嗯。」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黎玥再也繃不住地哭了出來。
溫玖在看到操場上那個身影時,鬆了口氣。
女孩表演一結束,她就去後台找了,可是學姐跟她說,人已經離開了。
在溫玖想打電話問一下時,看到了靳譯言,以及她身後的季晚。
隨著走近,溫玖聽到了女孩的哭聲,她步子頓了下,停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
「玥玥。」
黎玥抬起眼。
「你看。」
溫玖把背在身後的那捧花遞了過去。
黎玥撇了一下嘴,淚水頃刻間蓄滿眼眶。
「小玖。」
-
那天之後,黎玥便沒有跟靳譯言聯繫。
而他自然也不會找她。
對話框安安靜靜地躺在列表里,再沒有彈出過新消息。
只是每到深夜睡不著的時候,她便會點開那個頭像。
一遍又一遍地去翻那些早已翻爛了的聊天記錄。
黎玥有時候會想,想是不是她錯了。
她怎麼就敢去喜歡他呢?
而且,有錢人,何必還要求他們走心呢?靳譯言對她很好了,不是嗎?
-
「那好像是黎小姐。」
前面老鄭聲音響起時,靳譯言往車窗外看了眼。
霓虹燈把雨幕染成曖昧的橙紅色,女孩就站在不遠處便利店門口的雨棚下,身上穿的是件米白色風衣,像是剛在裡面買了什麼東西,手裡拎著塑膠袋。
她出來後,沒立刻走,而是站在那裡跟什麼人打起電話。
老鄭放慢了車速,從後視鏡里看他:「少爺,要停嗎?」
靳譯言沒說話。
車窗玻璃上淌著水痕,把她的身影割成幾塊,又拼起來。
「走吧,」他說。
老鄭應了一聲,車子緩緩滑過路口。
後視鏡里那道便利店前的影子越來越小,直到完全被雨和夜色吞進去。
黎玥剛接通電話,目光無意掃過馬路對面,在看到不遠處那輛車的瞬間,沉寂許久的心不受控地漏跳一拍。
她有些發怔地看著,直到車穩穩直直從她眼前駛過,那隻攥著手機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冰涼的機身硌著掌心,一股淡淡的澀意順著心口慢慢漫上來。
那種堵的人喘不過氣的感覺又來了。
「在聽嗎?」
手機里忽然傳來聲音,黎玥把目光從遠處收了回來:「嗯。」
男人在那邊說道:「那等會我給你發個地址,明天見面我們再詳談。」
「好。」
那天在禮堂說完那些話之後,黎玥就沒有再去畫廊上班了。
她原本想找個類似的兼職,但是每次一去到那個環境,她就會想起靳譯言。
前些天逛街的時候,一個男人給了她一張名片,他說他是模特公司的星探,如果她對模特這行有興趣的話,可以去他們公司了解一下。
黎玥昨天發去的個人資料,她本來想著至少三天才能收到通知,沒想到今天那邊就打來了電話。
第二天下午課上完,黎玥就出了學校。
她在導航上看了一下大概位置,距離他們學校不算太遠,十幾公里的距離。
「手機尾號。」
「6206。」
跟司機報過號碼,黎玥便低頭看起了手機。
本意是隨便刷刷,沒想到刷著刷著就刷到了謝汀鶴。
他似乎是去國外某個地方玩跳傘了,黎玥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衝著鏡頭比耶的照片,唇角彎了點。
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另一張臉。
她一直都很喜歡那些刺激的項目,可靳譯言這人無趣很,跟他在一起後,她就沒再玩過那些。
有一天實在憋得慌,跟小玖一合計,就瞞著他跑去蹦極了。
出去玩之前她跟他說的是:「去和朋友吃飯。」
那天她剛從蹦極台下來,腿還軟著,就看見了一道熟悉身影站在圍欄外。
黎玥起初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再一看,就是他。
穿著那件她挑的襯衫,站在一群舉著手機拍視頻的遊客中間。
她走過去時還有些恍惚,髮絲被風吹得貼在臉上。
「你怎麼在這兒?」
「不是去和朋友吃飯了?」他替她把那縷頭髮挽到了耳後。
黎玥有點心虛地看著他。
「為什麼不和我說實話?」
「我怕你不喜歡。」
「是不太喜歡。」
那天最後靳譯言也沒說什麼,兩人正常相處,就是在不久之後的一天,他領著她去跳了傘。
一萬兩千英尺的高空,艙門打開,風灌進來像無數隻手往外推。
那是她最喜歡的一個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