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立在光影里,輕輕一個轉身,細瘦的腳踝從裙擺下露出來,白得近乎透明。
隨著她的動作,腳踝上有什麼一閃一閃。
慢慢,她將手抬了起來,腕子軟軟垂著,像是沒有骨頭,身子跟著側過去,腰塌成一個柔軟的弧,烏髮滑下來,遮住了那小小的臉。
窗外又下起了雨。
玻璃上出現了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房間裡的那道身影漸漸模糊不清。
這些天靳譯言偶爾會想起那雙嬌嗔含羞的眼睛。
倒是倔,就因為隨口的一句話,說不聯繫就不聯繫了。
「看什麼呢?」
車門被拉開,冷雨和香水味一起湧進來,季晚收了傘,偏頭看他。
「沒什麼。」
車在雨幕中離開。
「這周我要表演,有時間過來看嗎?」
靳譯言沒說要不要來,只是腦海里浮現出了剛剛看到的那幕。
他怎麼不知道她還會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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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玥以為日子會就這樣平穩的過去時,校慶當天還是出了點意外。
她沒想到會在後台遇見靳譯言。
她本來是過來找舒棠要別針,裙擺側面的暗扣不知道什麼時候崩開了一顆,走路的時候總往下墜。
可門推開的一瞬,黎玥的目光卻撞進了角落的陰影里。
靳譯言坐在化妝檯側面的單人沙發里,長腿隨意伸著,正低頭看手機。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襯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腕骨線條乾淨利落。
聽到門響,靳譯言抬了下眼皮,本來是漫不經心的一眼,可看清站著的人時,微微怔了下。
門前燈光把女孩籠在一圈暖黃色的光暈里,她身上穿著件青色舞裙,肩帶細細地勒在鎖骨上方,露出一大片薄而白的肩頸。
頭髮還沒盤起來,松松披著,似乎是還沒開始化妝,臉上乾乾淨淨的
「等會兒要上台表演?」
他薄唇碰撞問的隨意,就好似他們之間還是之前的樣子。
黎玥沒吭聲,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哪怕學校這次邀請的重要人物是他,他也不應該出現在這兒。
靳譯言等了兩秒,沒等到回答,倒也不急,往後靠了靠,目光重新落在女孩身上。
她左手正無意識地攥著側面那塊布料,像是怕它掉下來。
「裙子壞了?」他忽然問。
黎玥下意識鬆開手,布料垂下去,暗扣崩開的地方露出了一小塊皮膚。
她別開臉:「沒有。」
靳譯言沒戳穿,就是忽然笑了一下。
聽到那聲輕笑,黎玥突然不想管衣服了。
她轉身要走。
這時從旁邊傳來舒棠的聲音:「玥玥?」
黎玥偏過頭,女孩正在隔壁房間的門口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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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去隔壁了呀?」
黎玥被女孩拉走。
舒棠邊說邊回頭看了眼:「那是學校專門給季晚騰出來的個人休息室。」
「季晚的休息室?」她不確定的重複了一遍。
「對啊,」舒棠沒注意到在自己這句話後,女孩驟然變白了的臉,只是好奇地問:「你不是去排練了嗎?怎麼突然來這裡了?」
「什麼?」黎玥抬起眼。
舒棠這才發現人臉色點差:「我說你怎麼突然來這裡了?是不舒服嗎?」
黎玥搖了搖頭,聲音很輕:「衣服壞了,我想問你有沒有別針。」
「衣服?」舒棠上下看了眼,看到那條縫,說:「你等一下啊,我給你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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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從試衣間裡出來的時候,外面男人已經走了。
意料之中,不過難免又有些失落。
剛剛在裡面聽到兩個人的對話,她就有預感他會走。
其實他這次過來,她就知道不是因為自己。
那天上車前,她在路上碰見那個女孩了。
晚會開始,靳譯言坐在觀眾席上,興致不是很高,全程幾乎沒怎麼抬眼。
就是在聽到黎玥那兩個字的時候,眼皮掀了一下。
不光是他,身後也驟然炸開歡呼。
他靜靜瞧著。
禮堂光影朦朧錯落,簇簇燈影在那漂亮的眉目間流轉不定。
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她抬起眼往他這邊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靳譯言眸光微動,下一秒,女孩就扭過了頭。
他唇角有了一絲弧度。
黎玥早就看到了台下的他,候場時,身旁的女孩們都在討論,討論他是誰?
他桌上沒有名字,可偏偏又坐在校長身旁。
而且那張臉又那麼年輕出眾。
只不過他始終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對於旁人的搭話也一概淡淡應付,微微垂著頭,一身矜貴清冷的氣質。
當他抬眼望向她時,她眼睫顫了一下。
僅一眼,幾乎差點又被引誘。
一舞結束,再次看向台下時,那個位置早已經空了。
黎玥眸光垂了垂。
她拎著裙擺,往後台那邊走去。
在路過那間休息室門口時,黎玥腳步下意識頓了一瞬。
只這一秒的停頓,門裡驟然伸出一隻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順勢就將她拽進了屋內。
不等黎玥反應,低沉的男聲便落在耳畔:「還在氣?」
她被迫抬起頭,靜靜望著面前的男人。
目光對上,他放柔語調,指尖輕攏住她的小臂:「我給玥玥道個歉。」
她喉間發澀,沒接這話,只是低聲問:「這幾天你去哪兒了?」
「看你忙,怕打擾你。」
黎玥心裡掠過一抹苦澀嘲諷的笑,她分不清這句話里有幾分真心,是看她忙不想打擾,還是根本沒想過主動找她。
她垂著眼不吭聲,良久才緩緩開口:「靳譯言。」
「嗯。」
靳譯言看著人慢慢仰起臉,那張臉小小一個,下頜尖尖的,偏偏一雙眼睛裡盛滿了東西。
委屈和不甘攪在一起,濕漉漉的。
他心頭滯了一下,很細微,不等去尋那是什麼,感覺就消散了。
「一個小女孩,」黎玥直直對上他的目光,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委屈與刺:「你親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是個小女孩?」
黎玥沒給他反應的機會,說完,就猛地抬手推開了他。
她沒絲毫停留,拉開房門,提著裙擺徑直走了出去。
靳譯言立在原地,望著那道走得格外決絕的背影,心頭思緒翻湧,也就她敢這樣直白的問出來。
他生平第一次生出點良心。
怎麼就招惹了這樣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