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孩子小眉頭擰緊地看向她,圓溜溜的大眼睛裡都透著你是認真麼的神色。
溫誘唇角輕揚,絲毫不把三人的不滿當回事,她快走幾步,率先往家屬大院走去。
三個孩子也緊隨其後,落日餘暉將幾人的身影拉地斜斜的,長長的,三個小身影一蹦一跳的。
到家後,溫誘帶著三個孩子圍著洗手架洗手,很快一盆清水,就變得渾黑,在臉盆里盪起一圈圈漣漪,
霍承弈看著身前的水,他蹙了蹙小眉頭,將濕了的小手又在水龍頭底下沖了沖,
而霍清硯和霍舒然則是將手往身上一擦,就跑餐桌旁吃飯了。
溫誘唇角揚了揚,抱著不乾不淨吃了沒病的心思,也沒有再管,跟後面坐在餐桌旁吃了起來,
此刻,蘇凝瞧見那盆黑水,她要擱以前鐵定得藉機吵起來,但近來念及溫誘對她的態度,
她將水倒了後,又換了一盆乾淨的,然後將毛巾潤濕擰乾,
再拿到餐桌前給霍清硯和霍舒然的手擦一遍,就老老實實地坐下吃飯了。
溫誘嬌顏輕漾起笑色道:
「大嫂,你幹活就是心細,這個家裡能維持至今,都是你的功勞,每天任勞任怨的。」
蘇凝一聽這種話就渾身不自在,但這次她沒有啞言,直接道:
「你就不能不說話麼?都認識那麼久了,老是說這些,讓人聽了怪不自在的。」
「那看樣子是我夸少了,以後多誇誇你,畢竟整個家裡,你付出最多。」溫誘完全不生氣,又笑呵呵地道。
蘇凝凝著她不似逗弄她,而是發自真心的模樣,她面上依舊古板,
但身上那抹不自然的氣息,逐漸轉變為愉悅:「........」
以前也沒發覺她還怪討人喜歡的呢。
她吃頓飯的空檔,瞧了她好幾眼,不過沒再說話了。
溫誘注意到她的反應,她唇角輕揚,也沒再說話,第二天,她照常去了鄉政府,因來的太早,也沒旁人,
她打開門,坐在辦公桌前就處理起報告,
可突地,門外傳來了胡鄉長哭天喊地的聲音:
「天塌了呀~」
溫誘眉心下斂,握著鋼筆微頓,
不用多問也知道鐵定是徐大勇那事暴雷了,
她輕抿抿唇,沒有貿然出聲。
外面又傳來了胡鄉長更撕心裂肺的聲音:
「溫同志,你難道都沒心的,我都哭的這麼厲害了,你也不出來問問緣由。」
溫誘越發無語了,她走出門外,佯裝什麼都不知情的模樣道:
「這是怎麼了?」
胡鄉長矮胖的身形坐在院內地上,哭得和個孩子一樣無助道:
「徐大勇賭錢把家裡產業都輸完了,我們的錢也被卷跑了吶,這可怎麼辦呀,馬上她們都得來上班了,到時候怕是吊死的吊死,氣死我了氣死呀,而我現在也實在是扛不住想跳河了。」
溫誘唇角忍不住輕揚,
雖然知道自己這會笑很不道德,但誰見了胡鄉長這麼個大男人哭成這種孩子樣能忍住不笑的,
她斂了斂笑意,輕蹭了下鼻尖道:
「放心,我會讓霍宴津幫你們把徐大勇查出來的。」
胡鄉長也不哭了,他趕忙爬起來,邁開小粗腿跑過來道:
「真的能把人找出來?那找出來後能讓他把錢吐給我們麼?」
溫誘道:「錢的話不保證,但人找回來肯定沒問題。」
瞬間,胡鄉長又伸著脖子,哭了一嗓子道:
「那錢找不回來就是查到了又怎麼辦呀,那麼多錢,我借了七大姑八大姨,還有高利貸,他能還得了麼?」
溫誘實在是不想笑得,但就是憋不住,她也沒再言語了,
走到辦公室,拿起電話,給霍宴津的辦公室打去了電話。
部隊辦公室內,霍宴津聽見電話鈴聲,他撈了過來,沒在意地道:
「餵?」
「是我。」電話那頭傳來溫誘的聲音。
霍宴津眉心輕蹙,
下意識就想說都老夫老妻了,上個班還打什麼電話,占公眾資源,再有緊急電話打不進來,但這話只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就機警起來道:
「有急事?」
「隔壁鎮的徐大勇把我們鄉政府工作人員的錢都給卷跑了,他們各個可都借遍親戚加高利貸給的呢,而且那個徐大勇你應該聽過吧,產業占據整個鎮百分之七十的經濟,結果都賭沒了。」電話那頭傳來了溫誘這句話。
霍宴津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都不敢信這是鄉政府工作人員能幹出來的蠢事,
而且還是和溫誘同處一個工作地,
他想了想道:「你現在趕緊離開那裡,我來處理這事。」
「你趕緊處理吧,其他的再說。」溫誘丟下這話就掛了電話。
霍宴津聽著電話里的嘟嘟聲,他有些擔心那群人現在處於崩潰邊緣會不會對溫誘下手,
但電話已經掛斷,他只好先給李繼光打了個電話通知下去,然後再開著吉普車去了鄉政府,
車子剛駛入,然後就見整個鄉政府哭的五花八門的,
有的躺大院裡哭的直不起身子,
有的抱著互相哭,
還有的趴在辦公桌前圈臂埋頭哭,
聲音之大比死了至親要更為慘烈,
他劍眉緊緊蹙起,下了吉普車,朝著坐在辦公桌前單手撐著腦袋看的溫誘道:
「走,趕緊回去。」
溫誘有些意外他的到來,但還是道:
「她們都這麼難過了,我得看著防止尋短見。」
霍宴津臉色臭的厲害,
他張了張唇,想說她也不怕他們生出打她主意的想法,但這會人這麼多,這話一冒出來,也怕成為導火索連他都栽進去了,
他拉過溫誘胳膊就往外走,硬著聲道:「你就心大,我會安排人看著的。」
溫誘倒是沒什麼不放心的了,她跟著往外走去。
霍宴津拉她拉的緊緊的,沿途走著,還要時刻注意他們會不會霎那間起極端心思,他剛走到吉普車處,打開吉普車門,
驀然,腳被一雙手抱住,隨即傳來周大君撕心裂肺的聲音:
「錢還能拿的回來麼?我娘的拿藥錢我都投進去了呀。」
霍宴津脊背都僵了一瞬,他回過頭,所有人也都踉踉蹌蹌地向他走過來,胡鄉長像被抽了靈魂般道:
「霍旅長,你得救我們呀。」
劉翠玲也道:
「是的,得救我們,不然我們都沒法活了。」
其他人也先後道:
「我二舅姥爺的親戚都被我借遍了,就想著翻身呢,誰成想呀,身沒翻過來,還給我卷跑了,我咋還呀,這輩子都還不起了。」
「我的高利貸可是三分利呀,我投個河的空檔,那利息錢都得像雪球一樣滾起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