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的聲音滾過山谷：「陛下有令！叛臣溫嵩，意圖謀反，格殺勿論！」
喊殺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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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甲軍從林中殺出，瞬間將溫嵩的人馬反向包圍。
溫嵩臉上的笑容碎裂。
他死盯著那面迎風招展的「秦」字將旗，失聲叫道：「不可能！你們……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溫首輔，這就要問你自己了。」
顧夜珩用劍撐著地，緩緩站直身體。
他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落在雲夢姝身上。
聲音很輕，只夠兩人聽見：「我的人，自然要由我來護。」
雲夢姝的心猛地一顫。
她看著眼前這驚天逆轉，看著這個明已經身受重傷，卻依然為她布下後手的男人，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殺！」
秦風長槍一指，玄甲軍組成的鋼鐵洪流向溫嵩的部隊發起衝鋒。
溫嵩的私兵雖然人數眾多，但在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邊軍面前，幾乎一觸即潰。
戰局呈現出一面倒的屠殺。
溫嵩看著自己的心腹一個倒在血泊中，臉上的驚慌卻在片刻之後詭異地消失了。
他非但沒有下令突圍，反而露出了一抹陰冷的、近乎瘋狂的笑容。
不對勁。
顧夜珩盯住那張笑臉。
溫嵩這種老狐狸，絕不可能這麼輕易認輸。
「秦風！小心！」他用盡力氣嘶吼。
話音剛落。
山谷的另一頭，傳來了沉重的、整齊的腳步聲。
咚。
咚。
那節奏不像行軍，更像是什麼東西在叩擊棺板。
另一支隊伍從山林陰影中顯現。
人數不多，約莫三百人。每一個都穿著漆黑重甲，臉上戴著猙獰的鬼面，手中握著制式奇特的彎刀。
他們出現時沒有聲音，沒有號令。
身上散發出的死氣，比這片戰場上的血腥味還要濃。
他們一現身，便徑直切入玄甲軍側翼。
「是溫家的鬼衛！」秦風的副將駭然變色，「將軍！是溫家豢養的死士！」
鬼衛。溫家最神秘也最恐怖的力量。
傳聞每一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不畏疼痛，不知生死，只聽從溫嵩一人的命令。
噗嗤——
一名玄甲軍士兵的長槍剛刺穿一名私兵的胸膛，還未來得及拔出，一柄彎刀便從他肋下划過。
重甲在那柄刀面前，薄得跟紙一樣。
那名士兵甚至沒發出慘叫，身體就斷成了兩截。
驍勇的玄甲軍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這瞬間，是致命的。
三百鬼衛切入陣型，原本的屠殺，瞬間變成了慘烈的絞殺。
「結陣！守！」秦風目眥欲裂，長槍橫掃，逼退三名鬼衛，但他的手臂也被刀鋒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溫嵩站在高處，撫掌大笑。
局勢在瞬間逆轉。
顧夜珩失算了。
他算到了溫嵩會調兵，卻沒算到他竟然把這支鬼衛都帶了出來。
「王爺！」韓風護著他和雲夢姝，焦急地吼道，「我們被包圍了！得殺出去！」
顧夜珩看了一眼戰場。
秦風的玄甲軍被鬼衛死纏住，自身難保。他們這點人，根本沖不破雙重包圍。
「走不了。」他聲音沙啞，目光飛快掃過四周地形。
後方是湍急的河流，前方是數倍於己的敵人。
「往山上撤！」他當機立斷，指向身後那片陡峭的密林。
「可是王爺，山里地形不明……」韓風遲疑。
「沒有可是！」顧夜珩低吼，「山里，我們還有一線生機。在這裡，是十死無生。」
他說著，不顧背後的劇痛，一把抓住雲夢姝的手腕，轉身朝後山方向衝去。
「阿姝，跟緊我！」
他的手掌滾燙，力量不容置疑。
雲夢姝被他拽著，腳下絲毫不敢停歇。
她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慘叫和兵刃交擊聲，一聲接一聲。
「想跑？」溫嵩注意到了他們的動向，冷笑出聲，「給我追！別管其他人，先抓住那對狗男女！」
數十名鬼衛立刻脫離主戰場，朝著他們的方向追來。
山林陡峭，根本沒有路。
顧夜珩拉著雲夢姝，在盤根錯節的樹根和尖銳的岩石間飛速穿行。
背後的傷口因為劇烈動作不斷撕裂，鮮血浸透了衣衫，每一步都牽動著鑽心的疼痛。
但他一聲不吭。
死握著雲夢姝的手，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開所有橫生的枝杈。
雲夢姝的鼻腔里滿是血腥味和泥土的氣息。
她看著前方那個踉蹌卻依舊堅毅的背影。
「放手，我自己能走。」她低聲說。
「別分心。」顧夜珩頭也不回，聲音因喘息而破碎，「他們很快。」
鬼衛的速度太快了。
他們在山林間的速度甚至比平地上還要快。
噗——
一支冷箭從側後方射來，擦著雲夢姝的臉頰飛過，釘在她面前的樹幹上，箭尾嗡嗡作響。
顧夜珩猛地將她拽到身後，反手抽出軟劍，「叮」地一聲磕飛另一支射向她心口的箭。
「他們有弓箭手！」
韓風帶著僅剩的幾名影衛追了上來，人帶傷。
他們被徹底包圍了。
數十名鬼衛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堵死了所有去路。
為首的鬼衛摘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被疤痕覆蓋的臉。
他用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說：「攝政王，太后娘娘，我家主人有令，請二位——上路。」
韓風和剩下的影衛握緊手中的刀，擺出決一死戰的架勢。
顧夜珩大口喘著氣。
失血過多，他眼前已經開始陣發黑。
他將雲夢姝護在身後，用劍支撐著身體。
他可以死在這裡。
但她不能。
就在他準備拼出最後一口氣的時候，一直沉默的雲夢姝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這邊。」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鎮定。
顧夜珩一愣，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被厚藤蔓覆蓋的岩壁，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阿姝？」
「信我。」
只有兩個字。
眼神卻無比堅定。
這些年，她為了採藥，幾乎踏遍了雲廬周邊的每一座山。她對山林的熟悉，遠超任何人。
顧夜珩看著她的眼睛。
他沒有再問。
用盡最後的力氣，對韓風吼道：「掩護！」
說完，他拉著雲夢姝，朝那片岩壁沖了過去。
「攔住他們！」鬼衛頭領厲聲下令。
韓風等人怒吼著迎了上去，用血肉之軀爭取那寶貴的片刻。
顧夜珩和雲夢姝衝到岩壁前。
雲夢姝沒有停頓，伸手撥開那些糾纏的藤蔓。
藤蔓之後，一個僅容一人側身擠入的狹窄洞口，赫然出現在眼前。
洞口幽深，散發著陰冷潮濕的氣息。
「快進去！」雲夢姝率先鑽了進去。
顧夜珩緊隨其後。
就在他即將完全進入洞口的瞬間，他回過頭。
韓風被數把彎刀同時刺穿身體。
「王爺……快走……」
韓風臉上帶著解脫的笑，用身體死抱住了一名鬼衛，引爆了懷裡僅有的一枚霹靂彈。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顧夜珩被巨大的氣浪推進洞穴深處。
眼前一黑。
徹底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