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珩的聲音在兩軍對峙的死寂中炸開。
溫嵩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掠過審視。他不知道顧夜珩在這種絕對的劣勢下，還能有什麼底牌。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顧夜珩身上的瞬間，他動了。
他沒有沖向溫嵩，而是身形一閃，回到了太上皇的馬車旁，對那名剛趕到的羽林衛將領下達了簡短而急促的命令。
「周將軍！立刻護送太上皇從東側小路突圍！不必戀戰，全速趕回京城，這是死令！」
那名叫周將軍的羽林衛將領猛地一怔，隨即看到了顧夜珩眼中那種不惜一切的決絕——他要用自己和太后當誘餌，為太上皇殺出一條血路。
「末將……遵命！」
周將軍狠一咬牙，抱拳領命。
他沒有半分遲疑，立刻調轉馬頭，指揮手下百名騎兵，護住太上皇的馬車，朝著東側那條不起眼的山間小道發起了決死衝鋒。
「攔住他們！」
溫嵩臉色劇變。他沒想到顧夜珩竟會如此果決，當即揮手下令。
他帶來的大部分兵力都部署在城門正面，東側的防守相對薄弱。
羽林衛雖然人少，但個個精銳，又是以有心算無心，一時間竟真的撕開了一道口子。
「不必管太上皇！」溫嵩很快冷靜下來，眼中閃過狠厲，「只要抓住攝政王和太后，不怕他們不回來！給我上，活捉！」
命令一下，黑壓的人群朝著顧夜珩和雲夢姝所在的位置洶湧而來。
韓風率領的影衛立刻組成圓陣，將兩人護在中心，與衝上來的敵人絞殺在一起。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慘叫聲和兵器碰撞聲響成一片。
「王爺，娘娘，你們快走！」韓風一刀劈翻一名敵人，回首嘶聲吼道。
他們的人太少了，幾乎是瞬間就被淹沒在了人海之中，傷亡不斷攀升。
「走？」顧夜珩唇角微挑。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雲夢姝，又看了一眼遠處的山脊線，指尖在劍柄上無聲地叩了三下。「阿姝，怕嗎？」
雲夢姝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精緻的小弓弩，另一隻手捏著幾個小巧的瓷瓶。她迎上顧夜珩的目光，眼神比他還要平靜。
「你該問他們，怕不怕。」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抖，一個瓷瓶被她狠狠擲入人群。
「砰！」
瓷瓶碎裂，黃色煙霧瞬間瀰漫。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士兵口鼻刺痛，呼吸困難，慘叫著丟下兵器，捂著臉在地上翻滾。
顧夜珩大笑一聲，反手抽出軟劍，對身邊的影衛下令：「目標，後山！把他們都引進去！」
說完，他一把抓住雲夢姝的手臂，足尖在馬車頂上一點，攜著她的身形朝綏陽縣後方那片連綿的深山掠去。
「跟上！」
十幾名影衛緊隨其後，一邊撤退，一邊不斷用袖箭和暗器阻擊追兵，為兩人斷後。
「想跑？」
溫嵩看著他們逃竄的方向，臉上浮起冷笑。
這綏陽後山，他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顧夜珩選擇這條路，正中他的下懷。
「追！」他一揮手，「進了我的獵場，看你們還怎麼飛！」
大批人馬立刻分流，朝著後山方向瘋狂追去。
……
山林之中，樹影婆娑。
顧夜珩拉著雲夢姝，在林間飛速穿行。他的輕功極好，即便帶著一個人，速度也絲毫不減。
雲夢姝被他拽著，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她的手腕被他溫熱的大掌握著，那股帶著薄繭的觸感，讓她心頭一陣紊亂。
「放手，我自己能走。」她皺眉，試圖掙脫。
「別鬧。」顧夜珩頭也不回，聲音因急速奔行而有些不穩，「節省體力。」
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雲夢姝不再掙扎，任由他拉著。
她抬頭，看著他寬闊的背影，看著他為了避開一根橫生的樹枝而下意識將她護在身側的動作。
曾幾何時，也是這樣一雙手，在最危急的時刻，將她牢牢護住。
也正是這雙手，將她推入過無盡的深淵。
「溫嵩在山裡肯定有埋伏。」雲夢姝壓下心頭的雜念，迅速分析道，「我們不能按常規路線走。」
「我明白。」顧夜珩應道，「這片山脈我早年行軍時來過，西邊有一處絕壁，下面是湍流，只要能到那裡，我們就能甩掉他們。」
兩人說話間，身後的追兵已經越來越近。
「前面有條河！」一名影衛高聲示警。
前方不遠處，一條十餘丈寬的河流橫亘眼前，河水湍急，波濤洶湧。
這是他們唯一的去路。
「過河！」顧夜珩當機立斷。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河岸的瞬間，兩側的林中突然響起密集的弓弦聲——
「咻咻！」
上百支箭矢鋪天蓋地朝著他們射來！
是埋伏！
「王爺小心！」
幾名影衛怒吼著，揮舞兵器擋在顧夜珩和雲夢姝身前，用自己的身體築成一道人牆。
「噗！」
利箭入肉的聲音不斷響起，幾名影衛瞬間被射倒，慘叫著栽落在地。
顧夜珩抱住雲夢姝，猛地旋身，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扛下了數支漏網的箭矢。
「唔！」
他悶哼一聲，後背傳來鑽心的劇痛，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衫。
「顧夜珩！」
雲夢姝驚呼出聲。溫熱的血液正從他背後滲出，浸濕了她的手指。
「我沒事……」顧夜珩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起。他看了一眼河對岸——又一批弓箭手已經出現，徹底封死了他們的去路。
前有大河，後有追兵，兩側弓箭手埋伏。
絕境。
溫嵩的身影緩緩從林中走出。他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圍困在河邊的兩人，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攝政王殿下，你已經無路可走了。」他慢條斯理地說道，「現在，把神石交出來，我可以給你們一個體面的死法。」
顧夜珩將雲夢姝護在身後，單膝跪地，用劍支撐著身體，鮮血從他嘴角溢出。
他抬起頭，看著溫嵩。
然後，他笑了。
笑得肆意而張狂。
「溫嵩，你真以為，這山里，只有你的人嗎？」
溫嵩臉色驟變。
就在這時，一聲嘹亮的鷹唳劃破長空。
緊接著，四面八方的山林里，突然響起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無數身著玄甲的士兵從林間殺出，反過來將溫嵩的人馬團包圍！
為首一人，身騎黑馬，手持長槍，正是顧夜珩麾下最得力的大將——秦風。
「陛下有令！叛臣溫嵩，意圖謀反，格殺勿論！」
秦風的聲音震徹山谷。
溫嵩臉上的笑容徹底碎裂。他看著這突然出現的數千精兵，失聲叫道：「不可能！你們……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雲夢姝看著這驚天逆轉，也愣住了。
她看向身前的顧夜珩。
他緩緩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臉色蒼白，卻笑意不減。
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我的人，自然要由我來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