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
車隊不大,三輛青布馬車,前後簇擁著二十餘名勁裝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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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正是韓風,他和手下暗衛扮作護衛,一個神情肅殺,目光不停掃視周圍的風吹草動。
顧夜珩的影衛則隱匿在道路兩側的山林中,與車隊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形成第二道無形防線。
最中間的馬車裡,氣氛沉悶。
雲夢姝正閉目養神,太上皇坐立不安,時撩開車簾朝外看一眼。
「姝丫頭,你說我們這麼走,能躲得開溫嵩那老狐狸的眼線嗎?」他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
雲夢姝睜開眼,眸光平靜:「躲不開。」
「啊?」太上。皇一愣
「溫家早已盯上我。從離開雲廬那一刻起,行蹤就暴露了。」雲夢姝淡道。
太上皇的臉垮下來:「那我們這不等於自投羅網?」
「不。」雲夢姝搖頭,「我們吸引了他們大部分注意力,淵兒在京城才能有更多時間和空間,去做他該做的事。」
太上皇愣了愣,隨即咂摸出味來,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
這丫頭,是拿自己當餌。
正如雲夢姝所料,接下來兩天,平靜只是表象。
第一波襲擊發生在第二天黃昏。一群偽裝成山匪的死士從密林中殺出,悍不畏死地沖向車隊。
然而他們還未靠近馬車,就被韓風率領的暗衛和外圍影衛聯手絞殺,連一聲警訊都沒發出。
第二波是在第三天夜裡。
他們投宿的荒野客棧,店主和小二都是溫家的人,在酒菜里下了劇毒。
可惜毒藥被雲夢姝輕易識破,一場無聲的刺殺,最終以客棧燃起的一把大火告終。
車隊行至第五日,前方探子回報——官道上有多處重兵埋伏的跡象。
「王爺,娘,」韓風在車外沉聲稟報,「前方五里外的隘口,和十里外的渡口,都發現了溫家人馬。他們想把我們堵死。」
馬車裡,顧夜珩展開地圖,修長的手指在上面划過。
「官道不能走了。」他斷然道,「往西,繞行綏陽縣。那裡群山環繞,地形複雜,便於擺脫追兵。」
「可是王爺,」韓風猶豫,「綏陽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萬一溫嵩在那裡設下重圍……」
「官道是死路。綏陽是險路。」顧夜珩打斷他,語氣沉穩,「險路還有賭的餘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溫嵩的主力都壓在官道沿線,短時間內調不過來。我們走得夠快,就能搶在他反應之前穿過去。」
雲夢姝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
韓風領命而去。
車隊立刻轉向,駛入一條通往連綿群山的偏僻小路。
之後兩天,雲夢姝負責沿途飲食用水的安全排查,顧夜珩統籌路線與探子調度。
不需要商量,不需要解釋。
綏陽縣,一座嵌在群山褶皺里的小縣城,在第七日傍晚出現在視野盡頭。
然而,當車隊風塵僕僕抵達城門口時,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城門緊閉。
城牆之上,站滿了披堅執銳的士兵,旌旗招展,殺氣騰騰。
城門之前,黑壓壓數百人,鴉雀無聲。
為首一人,身著暗紫色錦袍,身形清瘦,面容儒雅,頜下三縷長須,看起來像個飽讀詩書的文士,而非大權在握的權臣。
當朝首輔,溫嵩。
顧夜珩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溫嵩的反應比他預估的快——對方不是在綏陽設伏等他們,而是在得知他們改道之後,緊急調兵追上來的。
能這麼快鎖定新路線,說明他們身邊的行蹤,仍在被人實時傳遞出去。
韓風臉色大變,立刻下令全員戒備,三輛馬車被牢護在中央,形成防禦陣型。
溫嵩卻像沒看見他們如臨大敵的模樣,臉上甚至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緩步上前,隔著數十步距離,對著中間那輛最為寬大的馬車微躬身。
「臣溫嵩,恭請太上皇聖安。」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
禮數周到,姿態謙恭,仿佛不是來圍堵截殺,而是來迎駕的。
馬車之內,太上皇端坐原處,只從喉間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冷哼,往日執掌天下的帝王威儀盡數顯露。
溫嵩也不在意,直起身子,目光轉向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的顧夜珩和雲夢姝。
「攝政王殿下,聖慈太后娘娘,別來無恙啊。」
他笑吟吟打著招呼,那雙看似溫和的眼底卻透著陰冷。
顧夜珩上前一步,將雲夢姝擋在身後,臉上同樣掛著笑意,仿佛見到的不是生死仇敵,而是一位故友。
「溫首輔好大的陣仗。」他語氣輕鬆,「擅自離京,私調兵馬,圍堵皇室車駕。本王是不是可以認為,溫首輔這是要造反?」
溫嵩臉上笑意不變,擺了擺手。
「王爺言重了,臣萬不敢。臣對顧家的天下,沒有半分興趣。」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顧夜珩,灼看向他身後的雲夢姝。
「臣今日在此,只為求一樣東西。」
「只要太后娘娘肯將那塊神石交出來,臣立刻讓開道路,恭送太上皇與王爺娘娘一行安然離去。」
雲夢姝的瞳孔微縮。
果然是為了那塊石頭。
她從顧夜珩身後走出,迎上溫嵩的目光,聲音清冷。
「溫首輔如何知道,那東西在我手裡?」
這個問題必須問。這關係到他們身邊,是否還藏著更深的叛徒。
溫嵩聞言哈一笑,卻巧妙地避開了這個問題。
「太后娘娘何必在意這些細枝末節?您只需知道,那塊石頭本就不是凡俗之物,留在您身邊,只會招來無窮禍患。」
他攤開手,姿態顯得極為誠懇。
「交出來,從此海闊天空。」
頓了一頓。
「不交……這綏陽縣群山環繞,風景秀麗,倒也是個不錯的長眠之地。」
赤裸的威脅。
兩撥人馬在城門前僵持,劍拔弩張。溫嵩的人數是他們的十倍不止,真動起手來,毫無勝算。
就在這時,遠處山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隊約莫百人的騎兵塵土飛揚地疾馳而來,為首將領看到眼前情形,臉色一變,高聲喝道:「羽林衛在此!何人膽敢驚擾太上皇聖駕!」
顧知淵派來接應的人。
太上皇精神一振,韓風等人也露出喜色。
但顧夜珩和雲夢姝的神色依舊凝重。
他們改了路線,皇上派來的大部隊沒能接上,只得將隊伍打散分頭尋找。這支百人隊,只是其中之一。
即便加上這百人,與溫嵩精心布置的人馬相比,依舊是杯水車薪。
顧夜珩的目光飛快掃過眼前局勢,心中瞬間做出決斷。
他看向那支剛趕到的羽林衛,眼中精光一閃。
人數雖少,但作為一支奇兵,夠了。
「溫嵩!」顧夜珩忽然朗聲開口,聲音帶著嘲弄,「你以為你贏定了?」
話音未落,身形猛地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