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雲夢姝猛地睜開眼，坐起身來，厲聲喝道。
窗外的響動停了。
侍女被驚醒，連忙點亮燭火，緊張地問：「夫人，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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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許是風吹的。」雲夢姝安撫道，心卻提了起來。
她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向外看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月光如水，灑在空無一人的地面上。
然而，就在她準備收回目光時，一道黑影從隔壁房間的屋頂上一閃而過。
是顧夜珩。
他大半夜不睡覺，在屋頂上做什麼？
雲夢姝的眉頭緊蹙起。
她重新躺回床上，卻再也睡不著了。
第二日清晨，雲夢姝頂著淡的黑眼圈走出房門，正巧碰上從隔壁出來的顧夜珩。
他看起來精神很好，依舊是那身藏青色的勁裝，只是袖口處沾了些許晨露。
「早」他主動開口，嗓音微啞，像是一夜沒怎麼睡卻硬撐著的那種精神。
雲夢姝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太上皇打著哈欠走出來，伸了個懶腰：「哎喲，這破床睡得我腰酸背痛。珩兒，早飯準備好了沒？餓死孤了。」
「已經讓驛站準備了，都是您愛吃的。」顧夜珩笑著扶住他。
父子倆一唱一和，孝子賢孫的戲碼演得十足。
雲夢姝只當沒看見，自顧自地走到院子裡，準備打水洗漱。
驛站的早飯很簡單，幾樣小菜，一鍋熱粥，幾個饅頭。
顧夜珩沒讓任何人動手，親自用銀針試了毒，又將每一樣菜都嘗了一口，確認無誤後，才將筷子遞給太上皇和雲夢姝。
「阿姝，吃個雞蛋。」他夾起一個白煮蛋，自然地放進她面前的碗裡。
雲夢姝看著碗裡的雞蛋，沒有動。
太上皇在一旁看得直搖頭，故意大聲說道：「唉，人老了，就是沒人疼。你看我，想吃個雞蛋都得自己剝。」
他說著，顫巍巍地拿起一個雞蛋，笨拙地剝了起來。
顧夜珩立刻放下碗筷：「父親，兒子來。」
他三兩下剝好一個光滑的雞蛋，恭敬敬地遞到太上皇嘴邊。
「還是我兒孝順！」太上皇得意地瞥了雲夢姝一眼，張嘴吃了。
雲夢姝只覺得這頓飯吃得無比壓抑。
她匆喝了兩口粥，便放下了碗筷：「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說罷，起身回了房。
看著她清冷的背影，顧夜珩握筷子的手緊了緊，垂下了眼。
「德行！」太上皇哼了一聲，「給你台階你都不下。等著吧，有你後悔的時候。」
吃過早飯，車隊準備出發。
誰知天公不作美，剛出驛站沒多久，便下起了瓢潑大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車頂上，噼啪作響。
官道很快變得泥濘不堪，馬車走得異常艱難。
行至一處山坳時，前方傳來消息——唯一的石橋被山洪衝垮了。
車隊被迫停了下來。
「這可怎麼辦？橋斷了，過不去了！」
「這鬼天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停。」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難道要在這裡過夜？」
同行的幾輛商隊馬車裡，傳來陣陣抱怨。
雲夢姝掀開車簾，看著窗外肆虐的暴雨和前方斷裂的石橋，眉頭皺了起來。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顧夜珩動了。
他甚至沒有披蓑衣，直接從馬車上一躍而下，衝進了雨幕中。
「爺！」赤霄驚呼一聲，想跟上去，卻被他抬手制止。
他一個人，沿著河岸向上遊走去。
高大的身影很快就被磅礴的雨勢吞沒。
「他去做什麼？」雲夢姝看著那個方向，半晌沒收回目光。
「還能做什麼？找路唄。」太上皇不知何時湊了過來，隔著車窗，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
「這小子，當年行軍時走過這條道。這一帶的地形，他比當地人還熟。」
他看著雲夢姝，嘿一笑：「看，我這兒子，現在連探路的活都搶著幹了。」
「孝心，真是孝心啊。為了讓他老子我能早點到金陵享福，真是操碎了心。」
雲夢姝被他這番話噎得說不出半個字。
雨聲灌滿車廂，她攥著車簾的手指，指節泛白。
一個時辰後，顧夜珩回來了。
他全身濕透，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髮絲凌亂地貼在額前。
但他毫不在意。
他徑直走到雲夢姝的馬車前，隔著雨簾，大聲說道：
「阿姝，別擔心。上游三里處有一條索橋，窄了些，但馬車能過。我已經讓赤霄帶人去加固了。」
他站在雨里，抬頭看她。
水珠掛在他的睫毛上，眼睛卻亮得很。
雲夢姝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濕透的衣衫緊貼在身上，肩頭還掛著幾片碎葉，顯然是在山林里跑了一個時辰。
「多謝。」
她聽到自己說了這兩個字。
聲音被雨聲蓋去了大半，但顧夜珩聽見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只是很短地笑了一下，轉身就走，邊走邊朝赤霄喊話，調度車隊掉頭。
在他的安排下，車隊有條不紊地沿著泥濘的小路向上游駛去。
索橋確實險，懸在湍急的河流之上，被風雨吹得搖搖欲墜。
所有人都提心弔膽。
顧夜珩親自上陣，指揮著車夫，一輛一輛地將馬車安全送到了對岸。
當最後一輛馬車落地時，同行的商隊爆發出一陣歡呼。
雲夢姝靜坐在車裡，沒掀車簾。
但她的手，始終沒有放開窗框。
車隊重新上路，雨漸漸小了。
就在所有人以為最難的關已經過了的時候——
「咻——」
一支利箭帶著破空之聲，擦著她的車窗飛過，狠狠釘在了對面的樹幹上！
箭羽嗡嗡作響。
「有刺客！保護夫人！」赤霄的怒吼聲，瞬間劃破了雨後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