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滾,碾過官道上的塵土。
自京城出發已有五日,車隊一路向南,漸遠離了北地的雄渾,沿途景致多了幾分江南水鄉的秀雅。
「夫人,前方有個茶寮,日頭正毒,可要歇腳?」車夫老張的聲音從簾外傳來。
雲夢姝掀開一絲車簾,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看了一眼在旁邊小憩的太上皇,他正闔著眼,似乎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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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去歇歇吧。」她輕聲應道。
馬車緩緩停穩。
雲夢姝扶著侍女的手下車,還未站穩,另一輛青布馬車上的人也下來了。
顧夜珩一身藏青色的勁裝,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少了朝堂上的威壓,多了幾分江湖遊俠的利落。
他先是將打著哈欠的太上皇扶下車,而後目光落在雲夢姝身上。
雲夢姝掃了他一眼,便收了回去。
從前她不是這樣的。從前她看他,眼底是不加遮掩的占有欲。如今她連看他,都像是怕驚著什麼。
雲夢姝沒在看他,徑直走向茶寮。
茶寮簡陋,幾張木桌,幾條長凳。
雲夢姝選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太上皇則大咧咧地坐在了她對面,拿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嚷道:「渴死孤了!店家,上最好的茶!」
店家是個樸實的漢子,被他這口氣嚇了一跳,連忙陪著笑臉:「老……老爺子,咱們這隻有粗茶。」
「粗茶也行!快上!」太上皇擺手。
顧夜珩沒有坐下。
他走到茶寮的灶台邊,不知跟店家說了些什麼,店家連連點頭,將剛燒開的一壺水遞給了他。
他提著水壺走回來,先是用熱水將桌上所有的碗筷都燙了一遍,然後,才給太上皇倒了一碗。
最後,端著一碗茶,走到了雲夢姝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碗茶輕輕放在她手邊,然後退開兩步,站在太上皇身後,垂手而立,像個最盡職的護衛。
雲夢姝看著那碗清亮的茶水,水面倒映出她清冷的面容。
她沒有動。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太上皇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抹了抹嘴,打破了沉默:「姝丫頭,怎麼不喝?這小子親自給你倒的,怕他下毒不成?」
雲夢姝睫毛微顫,終於還是端起了茶碗,只放在唇邊沾了沾,便放下了。
「多謝顧夜!」她的聲音,客氣又疏離。
顧夜珩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低頭應了聲:「夫人客氣。」
他叫她「夫人」,她叫他「顧爺」。
太上皇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裡嘆了口氣。
追妻之路,漫修遠啊。
他眼珠一轉,忽然捂著腰「哎喲」了一聲:「不行不行,坐了這幾天的馬車,我這把老骨頭要散架了。珩兒,去,給為父捏肩。」
顧夜珩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連忙上前,站在太上皇身後,伸手為他按揉肩膀。
他的手法極好,力道適中,顯然是懂些穴位的。
太上皇舒服地哼著,眼睛卻瞟向雲夢姝:「唉,還是生兒子好啊。」
「知道心疼老子。不像某些人,鐵石心腸,人家把心都掏出來了,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雲夢姝的指尖微微收緊。
她索性站起身,走向茶寮外,看著遠處的青山,不想再聽。
顧夜珩的動作頓了頓。
太上皇拍了拍他的手,壓低聲音:「著什麼急?這才剛開始。想當年朕追你母妃的時候,那也是……」
「咳咳。」顧夜珩輕咳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父子倆的這點小動作,自然沒逃過雲夢姝的耳朵。她只覺得心煩意亂。
逃了京城那麼遠的路,他偏還是跟上來了。
歇息了半個時辰,車隊再次上路。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他們終於趕到了下一處驛站。
這是一家官家驛站,規模不大。驛丞一看來人衣著不凡,不敢怠慢,連忙迎了上來。
顧夜珩上前交涉,他沒有亮出任何身份文書,只說是南下省親的富商,出手闊綽地遞上了一錠銀子。
驛丞喜笑顏開,點頭哈腰:「幾位客官裡面請!只是……真不巧,今兒個有批軍爺路過,把上房都占了,只剩下兩間相鄰的客房和幾間大通鋪……」
他的話還沒說完,太上皇就皺起了眉:「什麼?讓孤去住大通鋪?」
「爹。」顧夜珩及時拉住他,對驛丞溫和道,「無妨,兩間客房便可。」
他轉身,看向雲夢姝,聲音放得極低:「阿姝,你帶著侍女住一間,我和父親住一間,可好?其他人住大通鋪。」
雲夢姝沒有回答,只點了點頭,便徑直帶著侍女走向其中一間客房。
「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顧夜珩站在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久沒有動彈。
太上皇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走吧,兒子。人家不待見,咱們爺倆自己住去。」
夜深人靜。
雲夢姝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隔壁房間很安靜,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靜下來,大腦漸漸的放空。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刮蹭窗戶。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刮蹭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