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城東柳樹胡同,一處頗為雅致的兩進院落門前,停下了兩輛華貴的馬車。
雲夢姝和喻思思一左一右,扶著蔣清歡下了車。
今日的蔣清歡換上了一身素雅衣裙。
她雖面帶憔悴,眼神卻不再怯懦,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就是這裡了。」
蔣清歡看著那扇朱紅色的院門,指甲掐進了掌心。
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用她的血汗錢堆砌起來的。
而她,卻是第一次踏足此地。
「走,進去會會那個小妖精!」喻思思一馬當先,抬手就要砸門。
「等等。」雲夢姝攔住她。
她轉頭對身後一個管事模樣的婆子吩咐:「按計劃行事。」
「是,夫人。」
婆子立刻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繞到院牆外。
幾張早已準備好的巨大白布被高高掛起。
白布上,加粗的墨跡寫著一行行觸目驚心的大字。
「負心秀才王文才,貪墨髮妻嫁妝,包養無恥外室!」
「可憐蔣氏女,三年家暴,遍體鱗傷,血汗錢財盡數被奪!」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懇請父老鄉親評理!」
幾張白布一掛,如平地驚雷。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院門外就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哎喲,這不是王秀才給他那個外室買的宅子嗎?」
「什麼?王秀才成親了?我還以為他尚未娶妻呢!」
「這上面寫的也太慘了,家暴?貪墨嫁妝?真是斯文敗類啊!」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
院子裡,一個身著桃紅紗裙的女子正滿臉不耐地走出來。
她便是王文才口中的「嬌嬌」。
「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她叉著腰剛要發作,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雲夢姝三人。
嬌嬌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蔣清歡身邊的喻思思。
她曾在詩會上遠遠見過這位蔣家大少奶奶。
嬌嬌心中慌亂了一瞬,旋即又鎮定下來。
王文才跟她說過,正妻就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蔣家的人。」嬌嬌倚在門框上開口,「怎麼?正主找上門來了?是來抓姦的,還是來求我把文才還給你啊?」
她上下打量著蔣清歡,眼中滿是鄙夷。
「像你這種生不出兒子的黃臉婆,文才怎麼會喜歡?他跟我說了,娶你,不過是看上你們蔣家的錢罷了。」
蔣清歡臉色鐵青,死死盯著她。
喻思思正要上前,雲夢姝卻再次按住了她。
雲夢姝緩步上前,神色平靜地看著嬌嬌。
「我們不是來抓姦的,也不是來搶人的。」
她微微一笑。
「我們是來收回自己東西的。」
話音未落,身後的家丁們抬著幾個大箱子徑直走進了院子。
「你們幹什麼!私闖民宅嗎?!」嬌嬌尖叫起來,「來人啊!有人搶劫啦!」
雲夢姝帶來的婆子直接上前一步,將一張蓋著官府印信的文書拍在她臉上。
「看清楚了!這是順天府的文書!」
「王文才已經畫押承認,他名下所有財產,包括這棟宅子,皆由其妻蔣氏的嫁妝購置。」
「如今二人和離,所有財產理應歸還蔣氏!我們是奉命前來清點回收,誰敢阻攔,便是妨礙公務!」
嬌嬌徹底傻眼了。
這當然不是順天府的文書,而是昨夜顧夜珩派人送來的「便利」。
有他的人提前去順天府打了招呼,這張文書比真的還管用。
嬌嬌看著那些家丁衝進屋子,將名貴的家具、擺設、首飾一件件往外搬,整個人都懵了。
「不!你們不能這樣!」她發瘋般地衝上去,想搶回一個紫檀木的首飾盒。
蔣清歡一步上前,擋在了她面前。
「這裡面,有我的南海珍珠簪,對嗎?」蔣清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王文才是不是還告訴你,這簪子是他特地為你尋來的?」
「我告訴你,那是我陪嫁鋪子一個月的進項!你戴著它的時候,可曾想過我正被你的男人拳打腳踢?」
嬌嬌被問得啞口無言。
「還有!」蔣清歡指著一個正被搬出屋子的博古架,「那上面的青花瓷瓶是我祖母的遺物!你可知它對我意義非凡?」
「你住的房子,穿的衣服,用的一切,全都是我的錢!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對我耀武揚威?」
她的話不僅是對嬌嬌說的,更是對外面所有圍觀的百姓說的。
百姓們恍然大悟,看向嬌嬌的眼神瞬間充滿了鄙夷。
「原來是個小偷!花著人家正妻的錢,還這麼囂張!」
「不要臉!這種女人就該浸豬籠!」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宅子被搬得空空如也。
嬌嬌穿著一身單薄的紗衣,癱坐在空蕩蕩的門檻上崩潰大哭。
雲夢姝未再看她一眼,帶著蔣清歡和喻思思在百姓們的議論聲中轉身離去。
馬車上,喻思思興奮地抱著雲夢姝。
「阿姝!你太厲害了!這一招釜底抽薪比打她一頓解氣多了!」
蔣清歡擦乾眼淚,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謝謝你,雲姐姐。」她鄭重地說道,「多虧了你,我才知道這口氣不必咽下去。」
雲夢姝笑了笑,正要說話,馬車卻忽然停了下來。
她掀開車簾,只見不遠處的街角,一間茶樓的二樓窗邊,顧夜珩正坐在那裡。
四目相對,他沒有躲閃。
隔著一條街的距離,他遠遠地對她舉起了手中的茶杯。
無聲的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