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思思的聲音帶著狠辣,房間裡陡然靜了下來。
蔣清歡嚇了一跳,抓緊了喻思思的衣袖。
「嫂嫂,算了……我們已經和離,嫁妝也拿回來了,以後和他們再無瓜葛。我不想再節外生枝。」
三年的折磨,讓她一有風吹草動便心驚肉跳。
她現在只想帶著女兒過安穩日子。
「算了?憑什麼算了!」
喻思思拔高了音量,指著她手臂上重疊的傷痕。
「你看看這些傷!還有孩子身上的!難道就白挨了?」
喻思思氣得胸口起伏。
「清歡,你就是太心善了!你以為放過他們,他們就會念你的好?像王家那種貨色,轉頭就能在外面敗壞你的名聲,說你是被王家休棄的蕩婦!」
蔣清歡面色血色盡失。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她最深處的恐懼。
雲夢姝拍了拍蔣清歡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隨即,她看向喻思思。
「思思,先別激動。清歡剛脫離苦海,求穩是人之常情。」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你的話也沒錯。有些人,不能放過。」
喻思思眼睛一亮:「阿姝,你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你說怎麼辦?要不,我今晚就派人套麻袋,把王文才那小子廢在床上!」
「打他一頓,固然能解一時之氣,但不夠。」
雲夢姝搖了搖頭。
「弄不好,還會被他們反咬一口,告到官府。我們要做的,不是讓他皮肉受苦。」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我們要讓他,和整個王家,在京城徹底身敗名裂。走到哪裡,都被人戳脊梁骨,一輩子抬不起頭。」
喻思思一拍大腿:「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阿姝,快說說,具體怎麼做?」
雲夢姝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疊從王文才書房搜出來的信件上。
「突破口就在這。」
她拿起一封信,指著落款。
「『城東柳樹胡同,嬌嬌盼郎歸』。王文才拿著你的嫁妝在外面養外室,這件事,不能只讓他那個恩師李長淵知道。」
「我們要讓全京城都知道。」
雲夢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讓所有人看看,一個滿口仁義道德的讀書人,背地裡是怎樣一副吃軟飯、寵妾滅妻的嘴臉。」
……
夜色漸深,蔣府門外。
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依舊停在街角的陰影里。
影一的身影出現在車窗外,單膝跪地。
「主子,查清楚了。蔣家小姐蔣清歡,嫁入王家三年,屢遭王文才及其母虐待。今日夫人和喻小姐出手,已助其和離,追回了嫁妝。」
一份密報被遞了進去。
上面記錄了王文才所有的劣跡,包括如何哄騙嫁妝,如何用妻子的銀錢,在外面包養了一個名叫「嬌嬌」的歌姬。
顧夜珩一目十行地看完,面容覆蓋了一層寒霜。
密報最後,描述了蔣清歡和她女兒身上新舊交錯的傷痕。
顧夜珩指節用力,紙張有些變形。
「欺辱婦孺,豬狗不如。」
他能想像到,阿姝看到這些傷痕時會有多憤怒。
「主子,是否需要屬下出手,處理掉王家那對母子?」
影一的聲音里透著殺意。
「不必。」
顧夜珩收起密報。
他看向燈火通明的蔣府。
「她會自己處理。」
阿姝的性子,從來不是任由旁人欺辱朋友的。她有她的手段。
如果他現在直接插手,反倒落了下乘。
「但是,我們也不能幹看著。」
顧夜珩冷聲吩咐。
「第一,派人去知會順天府尹,王家的案子,讓他把嘴閉緊,手下的人也管好。我不希望阿姝的計劃,受到官府的阻撓。」
「第二,去查那個叫『嬌嬌』的歌姬,把她的底細查個底朝天。王文才貪墨的那些嫁妝花在了什麼地方,變成了一磚一瓦還是一釵一環,都列出清單。」
「第三,去查王家的絲綢生意。把他們所有的帳本,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都給我挖出來。」
影一低頭:「是,主子。」
「去吧。」
顧夜珩放下車簾,重新隱入黑暗。
阿姝,你想怎麼玩,我便陪你玩。
你想讓那家人身敗名裂,我便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
蔣府,閨房內。
聽完雲夢姝的盤算,喻思思和蔣清歡都明白了過來。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喻思思重重一拍桌子。
「光說沒用,得拿證據!得讓所有人親眼看看,王文才那個王八蛋,是怎麼拿著清歡的錢去養狐狸精的!」
蔣清歡眼中的惶恐褪去,泛起一絲亮光。
為了自己,更為了女兒,她不能再軟弱了。
「我想起來了!」
蔣清歡努力回憶著。
「王文才前幾日還跟我炫耀,說他給那個女人買了一支南海珍珠簪,花了一百二十兩!那筆錢,正是我一個陪嫁鋪子上個月的進項!」
「還有,他說那個女人體弱,特地買了一根百年人參給她補身子。那人參,是我母親當年給我備下的嫁妝,一直鎖在庫房裡!」
她越說,條理越清晰。
曾經讓她心如刀割的話,如今都成了遞過去的刀子。
雲夢姝靜靜聽著,將細節記下。
「好!」
喻思思站起身,重新恢復了神采飛揚的模樣。
她走到蔣清歡面前,握住她的手。
「清歡,你放心。這一次,嫂嫂一定幫你把所有的委屈,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她轉頭看向雲夢姝,兩人相視一笑。
喻思思推開窗戶,看著外面的夜色。
「明天,我們就從那個花了你一百二十兩銀子、住在柳樹胡同的狐狸精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