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姝移開視線。
不遠處的柳樹下,那個男人靜靜站著。
他換下了蟒袍,只著玄色常服。縱然卸了攝政王的儀仗,那身迫人的威壓依舊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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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該在宮中處理交接,又或在王府休憩。
回家?
雲夢姝扯了扯嘴角。
哪個家?是困了她數年的靖王府,還是那座金碧輝煌的紫禁城?
「王爺認錯路了。」雲夢姝語氣平淡。
「我的家在金陵,過幾日便啟程。眼下,我要去思思家裡住幾日。」
喻思思猛地回神。
她一把挽住雲夢姝的胳膊,挺起胸膛擋在前面。
「顧夜珩!你少死纏爛打!」她對這男人向來不客氣,「阿姝好不容易跳出火坑,你休想再把她拉回去!」
顧夜珩視線微轉,落在喻思思臉上。
他沒發火,語氣反而出奇地平靜。
「喻小姐,多謝你這些年照顧阿姝。」
喻思思準備了一肚子罵人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她愣愣地盯著顧夜珩。以前這男人看她,總帶著審視與不耐煩,今天居然開口道謝了?
雲夢姝拍了拍喻思思的手臂。
「思思,走吧,清歡還在等我們。」
「哦!好!」喻思思回過神,瞪了顧夜珩一眼,護著兩人上了蔣家的馬車。
車簾落下。
馬車緩緩啟動,車廂內安安靜靜,雲夢姝始終沒有回頭。
顧夜珩站在原地,看著馬車消失在街角。
影一悄然現身:「主子,我們……」
「跟著。」顧夜珩聲音發啞,「送到蔣府門口。」
他給了承諾放她自由。
可腳卻釘在原地,怎麼都挪不開。
……
蔣府。
回到出嫁前的閨房,看著熟悉的陳設,蔣清歡緊繃了三年的身子徹底軟了下來。
她將懷裡熟睡的女兒安置在榻上。
慢慢蹲下身,捂住臉。
壓抑了三年的哭聲衝破喉嚨,在房間裡迴蕩。
喻思思走過去將她抱住,用力拍著她的背。
「哭吧。到家了,以後有嫂嫂和你哥在,沒人能欺負你。」
雲夢姝倒了一杯熱茶,放在桌上。
許久,哭聲漸歇。
蔣清歡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對著兩人深深一福。
「嫂嫂,雲姐姐……今日多謝你們。若不是你們,我這輩子就爛在那個泥潭裡了。」
「傻丫頭。」喻思思扶起她,拿帕子給她擦臉。
雲夢姝把茶杯遞過去:「喝口水,都過去了。」
蔣清歡捧著茶杯,手還在發抖。
她看著兩人,忽然放下杯子,慢慢挽起右臂的衣袖。
喻思思猛地抽了一口冷氣。
那條本該白淨的手臂上,布滿傷痕。
結痂的舊傷,泛紅的新傷,還有大片青紫的鞭痕,交錯縱橫,沒一塊好肉。
雲夢姝盯著那些傷,臉色沉了下來。
「王家打的?」喻思思聲音發顫。
蔣清歡抹掉眼淚,又挽起左袖。同樣慘不忍睹。
「王文才好酒。」她聲音嘶啞,「每次喝醉,婆母就在旁邊罵我生不出兒子。他借著酒勁,回來就動手。」
「酒醒了,他又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哭,求我原諒。」
「我信過他會改。換來的是下一次更重的鞭打。」
她轉過身,解開女兒胸前的衣扣。
幼小的身體上,赫然帶著幾處青紫。
「婆母常藉口想孫女把孩子抱走。」蔣清歡咬著牙。
「每次回來,孩子身上都有傷。她說是孩子自己磕碰的。我知道,她是嫌棄我生了女兒,故意下黑手!」
「畜生!」
喻思思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盞直響。
「我現在就帶人回去,剁了他們一家!」
她猛地轉頭,眼圈通紅盯著小姑子。
「清歡!你受了這麼大的罪,為什麼不跟家裡說?!」
蔣清歡縮了縮肩膀,低著頭:「大哥公務繁忙,嫂嫂要管家……」
她聲音低下去:「而且……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沒臉回來說這些,傳出去只會讓人笑話蔣家。」
喻思思揚起手。
看著小姑子煞白的臉,那一巴掌終究沒落下去。她重重拍在桌面上。
「誰教你的混帳話!」喻思思一把將她摟進懷裡,罵道,「蔣家沒這種規矩!」
「你出嫁前我怎麼說的?王家敢欺負你,隨時回家,我和你哥給你撐腰!」
「你要是早說王文才敢動手,我早讓你哥擰了他的腦袋!」
雲夢姝走上前,看著蔣清歡的眼睛。
「清歡。」雲夢姝語氣不重,卻很清晰,「你越退讓,他們越把你當軟柿子捏。你自己站不起來,別人怎麼扶都沒用。」
「今天你在王家打他那一巴掌,提了和離,就做得很好。」
蔣清歡怔怔地聽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打過王文才的那隻手,慢慢攥緊了拳頭。
「光和離拿回嫁妝,太便宜他們了!」
喻思思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動。
「我咽不下這口氣!敢欺負蔣家的姑娘,必須讓他們脫層皮!」
她停住腳步,看向雲夢姝。
「阿姝,你腦子活絡,咱們得想個法子,讓王家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