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順天府辦案,閒雜人等滾開!」
伴隨著粗暴的呵斥聲,十幾個腰懸長刀的衙役衝進院子。
領頭的捕頭滿臉橫肉,正是順天府的張彪。
「哎喲!張捕頭,您可算來了!」王文才連滾帶爬地迎了上去。
他指著自己高高腫起的臉頰,又指了指滿地狼藉的院子,哭喪著臉控訴。
「您看看,這群刁婦光天化日之下闖入民宅,不僅打傷了我母親,還企圖搶奪我王家財物!您快把她們抓起來,嚴刑拷打!」
張彪掃了一眼院子裡的情形,目光落在喻思思和雲夢姝身上。
看到兩人容貌絕佳,衣著華貴,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被官威掩蓋。
「好大的膽子!」張彪猛地拔出腰間佩刀,直指雲夢姝,「天子腳下,竟敢行兇搶劫!來人啊,把這兩個毒婦給我鎖了,帶回衙門聽候發落!」
十幾個衙役立刻抽出鐵尺鎖鏈,如狼似虎地逼近。
「放肆!」喻思思勃然大怒,一步跨上前,將雲夢姝擋在身後。
她柳眉倒豎,厲聲喝道:「我乃當朝一品誥命夫人,蔣家大少奶奶!誰給你們的狗膽,敢拿鐵鏈鎖我?!」
此言一出,幾個衙役面面相覷,動作頓時僵住了。
一品誥命,那可是連府尹大人見了都要客客氣氣行禮的,他們這些底層的差役哪裡惹得起。
張彪也是一愣,隨即轉頭看向王文才。
王文才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張大哥,別怕。蔣家大爺聽說去了邊關,這京城裡誰不知道,蔣老太爺已經致仕,蔣家早就不復當年風光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毒。
「再說了,我恩師可是當朝禮部侍郎李大人。有李大人在上面頂著,您怕什麼?只要今天把這事辦成了,李大人定會記您一功!」
聽到「禮部侍郎」四個字,張彪眼中的顧忌瞬間煙消雲散。
他冷笑一聲,將長刀重重拄在地上。
「蔣大少奶奶?哼,就算是一品誥命,犯了國法,也得與庶民同罪!」
他指著地上的血跡和碎裂的水缸,語氣囂張至極。
「這滿院子的物證,還有王公子身上的傷,都是鐵證!本捕頭奉命行事,管你是誥命還是什麼命,今天都得跟我走一趟!」
「給我拿下!」
衙役們得了准信,再無顧忌,抖著鐵鏈就朝喻思思和雲夢姝撲了過去。
蔣清歡嚇得尖叫一聲,死死抱住女兒閉上了眼睛。
喻思思氣得渾身發抖,正要讓蔣府的下人動手拼命。
「嗤。」
一聲極輕的冷笑,在劍拔弩張的院子裡突兀地響起。
雲夢姝輕輕撥開擋在身前的喻思思,緩步走上前。
她素雅的衣裙在風中微微擺動,清麗的面容上沒有一絲驚慌,反而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威壓。
「順天府的捕頭,好大的官威啊。」她目光如刀,冷冷地掃過張彪,「不問緣由,不查證據,單憑一面之詞就要鎖拿一品誥命。大召的律法,就是被你們這群蛀蟲當兒戲的嗎?」
張彪被她看得心裡一陣發毛,但仗著人多勢眾,梗著脖子怒罵:「哪來的賤婦,敢教訓老子!我看你是活膩了!」
他說著,竟直接揚起手中的長刀,用刀背狠狠朝雲夢姝的肩膀砸去。
「阿姝小心!」喻思思大驚失色。
就在刀背即將落下的瞬間。
空氣中突然閃過一道黑影。
快如鬼魅。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驟然響起。
「啊——!」
張彪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手中的長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的右手手腕,竟被人生生折斷,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膚露了出來,鮮血狂涌。
一個全身黑衣、面容冷峻的暗衛,不知何時出現在雲夢姝身側。
他手中握著一柄未出鞘的短劍,眼神像看死人一樣看著張彪。
「敢對夫人無禮,死。」
暗衛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仿佛只要雲夢姝一聲令下,他就會立刻切下張彪的腦袋。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文才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褲襠里隱隱滲出黃色的水漬。
王婆子更是連滾帶爬地躲到了石桌底下,瑟瑟發抖。
「你……你敢偷襲官差……」張彪捂著斷腕,疼得滿地打滾,卻還死鴨子嘴硬,「造反了!造反了!你們死定了!府尹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
「順天府尹?」雲夢姝垂眸看著他,如同看著一隻螻蟻,「他若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為,恐怕會親自摘了你這顆狗頭。」
王文才見勢不妙,知道今天踢到了鐵板,但一想到自己的靠山,又強撐起膽子。
「你別囂張!」他指著雲夢姝,色厲內荏地吼道,「就算你武功高強又怎樣?我恩師可是禮部侍郎李大人!李大人最是護短,你打傷了官差,就是打朝廷的臉!李大人一定會上奏皇上,誅你九族!」
「李大人?」雲夢姝挑了挑眉,似乎覺得有些好笑,「禮部侍郎李長淵?」
「算你識相!」王文才以為她怕了,頓時得意起來,「怕了吧?我勸你現在立刻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再把清歡的嫁妝雙手奉上,我或許還能在恩師面前替你求求情,留你一條全屍!」
喻思思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看王文才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這蠢貨,竟然敢在太后面前提什麼禮部侍郎。
別說李長淵了,就算是當朝首輔來了,今天也得跪下喊一聲娘娘千歲!
雲夢姝沒有理會王文才的叫囂,轉頭看向身旁的暗衛。
「影一。」
「屬下在。」暗衛恭敬低頭。
「去一趟禮部衙門。」雲夢姝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把那位李侍郎,給本夫人『請』過來。」
「是!」
話音未落,黑衣暗衛已如大鵬展翅般掠出高牆,瞬間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院子裡再次陷入死寂。
王文才瞪大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雲夢姝。
「你……你瘋了?你竟敢派人去抓朝廷命官?」
「抓?」雲夢姝緩步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喻思思立刻狗腿地遞上一杯熱茶。
她輕輕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本夫人只是請他來看看,他教出來的好學生,是如何寵妾滅妻,又是如何貪墨嫁妝的。」
她抬眼,目光銳利如劍。
「我倒要看看,他李長淵,敢不敢護你這個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院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衙役們舉著鐵鏈,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來了來了!恩師來了!」王文才狂喜地跳了起來,連滾帶爬地沖向大門。
「賤人,你的死期到了!」
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緋色官服、頭戴烏紗的中年男子,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
正是禮部侍郎,李長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