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府尹,孫敬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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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在雲府被顧知淵嚇得屁滾尿流之後,孫敬才老實了許多天。
但他骨子裡,依舊是個貪婪成性的官場老油條。
皇帝的三道旨意,在別人看來是胡鬧,在他看來,卻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登記船隻?他立刻讓手下人對那些與他交好的商船網開一面,趁機收取了大量的「好處費」。
開倉放糧?
他與城中糧商勾結,一面派人假扮百姓大量低價購入官糧,一面又暗中抬高黑市米價,兩頭通吃,賺得盆滿缽滿。
而最讓他動心的,是那個疏通「通濟渠」的工程。
別人不知道,他這個金陵地頭蛇卻一清二楚。
那條廢棄的河道底下,埋藏著的不是淤泥,而是一種極為罕見的青白瓷土!這種瓷土燒制出的瓷器,在京城能賣出天價!
「真是個敗家的小皇帝!」
孫敬才在自己的府邸里,激動得來回踱步,「放著金山銀山不要,偏要去挖什麼爛泥河!這是老天爺都在幫我孫敬才!」
他立刻行動起來。
他找到了金陵城最大的瓷器商張老闆,兩人一拍即合。
孫敬才利用職權,以「疏浚河道,統一規劃」為名,強行用極低的價格,將通濟渠沿岸的土地全都征了下來,準備轉手就賣給張老闆,從中牟取百倍的暴利。
他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之中。
這天夜裡,孫敬才與張老闆在酒樓設宴,慶祝即將到手的大筆橫財,甚至還簽好了土地轉讓的契約。
酒過三巡,孫敬才滿面紅光地走出酒樓,正準備上轎回家。
突然,街道兩頭,傳來整齊劃一的甲冑摩擦聲。
火光沖天!
一隊隊身穿重甲的士兵,手持長矛,從黑暗中湧出,瞬間封鎖了整條街道!
為首一人,正是金陵守備將軍,趙毅!
趙毅面沉如水,翻身下馬,手中高舉一卷黃色的令旨,聲震長街。
「奉陛下旨意!金陵府尹孫敬才,玩忽職守,貪贓枉法,勾結奸商,倒賣官地,罪大惡極!即刻革職下獄,抄沒家產,聽候發落!」
孫敬才臉上的酒意,瞬間被驚恐所取代。
「不!不可能!」他尖叫起來,「趙將軍!你……你這是血口噴人!我何罪之有?!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
趙毅冷笑一聲,對他身後的士兵一揮手:「拿下!」
幾名士兵立刻上前,動作兇悍,將孫敬才死死按在地上。
「至於證據?」趙毅從懷裡掏出一本帳冊,扔在孫敬才的臉上。
「這是從你府上搜出來的,你與城中糧商勾結,套購官糧的帳本!你還想狡辯嗎?」
孫敬才看到那帳本,渾身血色盡褪,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
他想不明白,自己做得如此隱秘,皇帝是怎麼知道的?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趙毅又從另一名下屬手中,接過一份剛剛簽好的契約。
「還有這個,你低價強征通濟渠沿岸土地,再高價賣給瓷器商張德全的契約,墨跡都還沒幹呢!」
「你以為陛下疏通通濟渠,是為了那點爛泥?你錯了!」
趙毅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快意和崇敬,「陛下早就知道那河床下有瓷土!他之所以下令疏浚,就是為了引你這條貪心不足的蛇出洞!」
「什麼?!」
孫敬才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無法置信的駭然。
原來……原來那道荒唐的旨意,竟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就在孫敬才被押下去的同時,雲府,茶室內。
太上皇看著棋盤上的殘局,又看了看窗外那沖天的火光,忍不住嘆了口氣。
「淵兒,你這一手『引蛇出洞』,用得是真狠吶。」
他端起茶杯,「不過,老夫還是不明白,你又是如何知道,孫敬才一定會對那條廢河道動心的?」
顧知淵將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上,封死了白子最後一條活路。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少年人的狡黠。
「皇祖父,孫兒在看金陵府卷宗時,發現了一件趣事。」
「哦?說來聽聽。」
「三年前,孫敬才剛上任時,曾向朝廷上過一道摺子,請求撥款重修通濟渠,理由是『恢復古道,利國利民』。」
「但那道摺子,被當時主管工部的官員駁回了,理由是耗資巨大,得不償失。」
太上皇的動作一頓,眼中精光一閃。
「所以,他早就知道那河床下的秘密!」
「不錯。」顧知淵點了點頭,「一個三年前就對那塊地動過心思的人,當機會再次擺在他面前時,他沒有理由會拒絕。」
太上皇看著自己的孫子,久久無語,最後只能化作一聲長笑:「好!好一個『知己知彼』!老夫……服了!」
就在這時,一名禁軍侍衛腳步匆匆地跑了進來,單膝跪地。
「啟稟陛下!」侍衛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孫敬才……已經招了!為了活命,他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吐了出來!」
「不僅是他自己貪墨的罪證,還有……還有他多年來,一直暗中為兩淮鹽幫在金陵銷贓、洗錢的全部帳本和人員名單!」
太上皇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著顧知淵。
他的腦海中仿佛有電光閃過,將所有線索串聯在了一起。
疏通河道是假,引孫敬才上鉤是真。
可引孫敬才上鉤,也只是個幌子!
真正的目標,是拿到他手中兩淮鹽幫的罪證!
太上皇看著眼前平靜的孫子,眼神里只剩下震撼。
顧知淵卻依舊平靜,他看著殿外深沉的夜色,緩緩站起身。
「一條魚,太少了。」
他走到門口,對著趙毅派來的傳令兵,下達了命令,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傳朕旨意,命趙毅即刻接管揚州四門防務。」
「金陵,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