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是那個被排斥在外的,多餘的人。
海量台灣小說在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等你尋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無力感席捲了他。他看著她,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是啊,你們都很好……」他低聲呢喃,聲音里是化不開的苦澀,「只有我,被困在那座囚籠里。」
「那不是囚籠。」雲夢姝看著他,平靜地糾正,「那是你親手打下的江山,是你選擇的責任。」
「責任?」顧夜珩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自嘲地笑了起來,「我守著這江山,穩固著朝堂,日日夜夜,不敢有絲毫鬆懈。可我守住了天下,卻守不住一個家。阿姝,你說,我是不是很可笑?」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此刻竟像個無助的孩子,盛滿了痛苦和迷茫。
「我每天都在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奏摺,跟那些老狐狸勾心鬥角。」
「我甚至開始懷念邊關的風沙,至少在那裡,我知道自己為何而戰。」
「可在京城,在那乾清宮裡,我不知道。」
他一句句地說著,沒有控訴,沒有指責,只是在陳述。
陳述他這三年的孤寂與煎熬。
雲夢姝靜靜地聽著。
這些話,像一塊塊石頭,砸進她平靜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她看著他疲憊的眉眼,看著他眼底深藏的痛苦,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被歲月和孤獨磋磨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她忽然覺得,或許,他們當年也做得太絕了。
他們給了他戰場,卻沒給他留下一盞回家的燈。
她站起身,拿起茶壺,為他空了的杯子,重新續上了溫熱的茶水。
這一次,茶水是暖的。
霧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視線。
顧夜珩怔怔地看著她的動作。
「看在淵兒和靈芽的份上,」雲夢姝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溫度,雖然依舊清冷,卻不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霜,「過去的事,就算了吧。」
「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她看著他,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些年,你一個人在京城,辛苦了。」
辛苦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卻像一道驚雷,轟然劈開了顧夜珩三年來用冷硬和威嚴築起的所有心防。
他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他以為會等到她的冷嘲熱諷,等到她的視若無睹。
卻唯獨沒有想到,會等到這一句……「辛苦了」。
一瞬間,三年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艱難,所有的孤獨,所有的強撐,都有了歸處。
值了。
仿佛這三年的囚籠歲月,這三年的孤家寡人,都因為這一句話,而變得值得。
顧夜珩的眼眶,毫無預兆地,再次紅了。
他死死地咬著牙,不想讓自己再次失態。可那股洶湧的情緒,卻怎麼也壓不住。
一滴滾燙的淚,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滑落,砸進了面前那杯溫熱的茶水裡。
「啪嗒」一聲,輕微,卻震耳欲聾。
那滴淚,像是一顆燒紅的烙鐵,燙在了茶水裡,也燙在了雲夢姝的心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依舊坐得筆直,脊樑挺得像一桿槍,可他微微顫抖的肩膀,和他緊緊抿著的、毫無血色的嘴唇,都泄露了他此刻正在承受的巨大衝擊。
他沒有抬頭,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杯茶,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情緒,都溺死在那小小的漣漪里。
一個權傾天下的攝政王,在滿朝文武面前說一不二,在沙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戰神。
此刻,卻因為她一句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辛苦了」,而潰不成軍。
雲夢姝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
算不上疼,卻是一種陌生的,酸澀的滋味。
她默默地從袖中取出一塊乾淨的素色帕子,放到他面前的石桌上,什麼也沒說。
這無聲的舉動,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力量。
顧夜珩的身體震動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著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感激,有痛苦,有悔恨,更多的,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他拿起那方帕子,卻沒有擦拭眼淚,而是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緊緊地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