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滾！哀家誰也不見！」
暢春園的宮門緊閉，周太后尖利的怒吼從殿內傳出，裹挾著毫不掩飾的怨毒。
守門的太監嚇得一哆嗦，回頭看向一身玄色蟒袍的顧夜珩，面露難色：「王爺，這……太后她……」
顧夜珩面無表情，對那聲怒斥置若罔聞。
他抬步，徑直走向宮門。
兩名守門侍衛對視一眼，默默垂下頭，讓開了道路。
「砰！」
沉重的殿門被一腳踹開。
光線湧入昏暗的殿內，照出周太后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她穿著一身素色宮裝，頭上的鳳冠早已被摘去，髮髻散亂，不見半分往日的雍容華貴。
「顧夜珩！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哀家的寢宮！」周太后指著他，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顧夜珩一步步走入殿中。
顧知淵緊隨其後。
父子倆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極長。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最後定格在周太后身上。
「寢宮？」他嗤笑一聲，語帶嘲諷，「一個謀害君上、意圖顛覆江山的罪人，也配談寢宮？」
「這裡，是你的囚牢。」
「你！」周太后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哀家是皇上的生母！是大召的太后！你敢動我？」
「我為何不敢？」
顧夜珩反問，每說一個字，便向前逼近一步。
「你用巫蠱之術殘害我父皇時，可曾想過他是你的親生兒子？」
「你扶持四皇兄，妄圖將我顧氏江山變成你周家的囊中物時，可曾記得自己是皇家婦？」
他的氣勢太過迫人，周太后竟被逼得連連後退，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最不受她待見的孫子，眼中閃過懼意，旋即又被強撐的傲慢取代。
「說到底，你們不就是想要解藥嗎？」她冷笑起來，「哀家告訴你們，沒有！纏龍蠱無藥可解！你們就等著給皇帝收屍吧！」
「是嗎？」
一個清脆稚嫩的聲音響起。
顧知淵從父親身後走出，他仰著小臉，黑白分明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周太后，那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孩子。
「太后，您好像弄錯了一件事。」顧知淵緩緩說道，「我們今天來，不是求您，而是通知您。」
周太后一愣，看著這個讓她一敗塗地的小畜生，心頭的恨意幾乎要噴涌而出。
顧知淵無視她惡毒的目光，繼續道：「纏龍蠱，確實沒有『解藥』。因為它本就不是單純的毒，而是一種共生之術。」
「下蠱者，以至親之血為引，將宿主的龍氣，緩慢渡給那個『血引』。」
「福安是執行者，但真正的『蠱母』，是提供精血的四皇伯伯，顧景昭。」
「而您，作為養蠱的人，您的意念能催動蠱蟲。」
周太后瞳孔驟縮，死死地盯著顧知淵。
這些秘辛，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這完全超出了古籍記載的範疇！
「孩兒看的古籍殘卷上還說了一件趣事。」顧知淵的笑容天真無邪，「這種以血親為引的共生蠱，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一旦宿主，也就是皇祖父，在蠱蟲徹底成熟前意外駕崩，蠱蟲會瞬間失去龍氣滋養，變得狂暴無比。」
「它會循著血脈的指引，反噬那個『蠱母』。」
「屆時，四皇叔不會立刻死去。」
「他會先是七竅流血，然後全身皮膚一寸寸潰爛，血肉化為膿水，骨骼被蠱蟲啃食殆盡，發出夜梟般的哀嚎。」
「這個過程，會持續七天七夜。」
「他將在極致的痛苦和清醒中，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一灘爛肉。」
顧知淵的聲音很輕，描述的畫面卻讓周太后如墜冰窟。
她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景昭是她後半輩子唯一的指望！即便被圈禁，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可如果……
「你……你胡說！你嚇唬哀家！」她聲音嘶啞地尖叫。
「我是不是胡說，您很快就會知道。」顧知淵平靜地道，「皇祖父體內的龍血麒麟草藥力正在消退，蠱蟲已經開始復甦。最多再過十二個時辰，若無壓制，皇祖父便會龍馭上賓。」
「屆時，您就可以親眼去宗人府看看，四皇叔的下場，是否如我所說。」
顧夜珩冷冷地補充道：「或者，我們現在就成全你。只要我一劍了結了父皇，你的寶貝孫子立刻就能享受到萬蠱噬心的『福報』。」
「不！不要！」
這句話，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太后癱軟在地，瘋了似的搖頭，「不要傷害昭兒！不要！哀家解！哀家解！」
顧夜珩眼中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冰冷的厭惡。
「說，怎麼解。」
周太后渾身顫抖，抬起那張布滿淚痕和絕望的臉，聲音嘶啞地道：「纏龍蠱，以……以龍氣為食，以血脈為引……想要它沉睡，需……需要更精純的『養料』……」
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那個方法：「需取哀家……眉心之血三滴，心頭之血一錢，以無根之水調和，由哀家……親自跪於龍榻前，焚香禱告一個時辰，以意念安撫，方可讓蠱蟲陷入沉睡……」
取心頭血！
讓她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太后，跪在自己親手加害的兒子面前，用自己的心頭血去贖罪！
顧夜珩冷笑一聲。
「很好。」
他轉身，對門外侍立的張太醫道：「張太醫，勞煩你，為太后『取藥』！」
張太醫躬身領命，手持金針和玉碗，一步步走向癱軟在地的周太后。
周太后看著那閃著寒光的金針，眼中迸發出無盡的怨毒與屈辱，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她死死地盯著顧夜珩和顧知淵的背影。
尤其是顧知淵那小小的身影。
顧夜珩，顧知淵……你們給哀家的羞辱，總有一天，哀家會讓你們百倍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