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人聲紛雜,眾臣神色動搖。
福公公伏地痛哭,聲聲泣血,字字喊冤,看著當真忠心受屈、可憐至極。
顧景昭抓住機會,咄咄逼人,句句直指顧知淵是空口揣測、構陷忠良。
滿堂疑慮重重之際,顧知淵卻神色未變,眼底澄澈,不見半分少年慌亂。
一旁的顧夜珩眸光沉冷,將殿中所有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僅有推論,無實證,的確難以服眾。
眾人心中的懷疑、大臣眼裡的遲疑、顧景昭刻意挑唆的質疑,皆需一場鐵證,徹底擊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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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口口聲聲喊冤,說自己從未害主?可以。」
「纏龍蠱以精血為引,下蠱者,便是蠱蟲唯一的『蠱母』。」
「此法絕無差錯。只需取你指尖一滴血,再取父皇一滴龍血,以秘法催之。兩血相融,澄澈無雜,你便是清白。」
他話音微頓,殿內溫度仿佛驟降。
「可若兩血相近,生出黑絲,相互牽引纏繞——」
「福安,你萬死難辭!」
一言落地,滿堂死寂。
方才還悽厲哭喊的福公公,哭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在喉間。
他身體劇烈一僵,猛地抬頭。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再無半分委屈,只剩下極致的驚恐與徹底的絕望。
這個破綻,落入了顧夜珩眼底。
此事,九成屬實。
但他要的,不是自己心知肚明,而是朝野眾人親眼見證、無可辯駁的鐵證!
顧夜珩目光落向殿中太醫,沉聲開口。
「張太醫,可敢當眾一試?」
張太醫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雖不通南疆詭術,可取血驗證乃是本職。
他咬牙出列,躬身道:「臣願為陛下查盡奸邪,萬死不辭!」
言罷,他取出隨身金針,緩步上前。
此刻的福公公,已然渾身脫力,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再無半分掙扎,如同待宰牲畜。
針尖刺破蒼老乾癟的指尖。
一滴暗沉血珠,落入備好的潔白玉碗清水中。
隨後張太醫屏息凝神,移步龍榻,小心翼翼刺破建文帝指尖,取下一滴龍血,同落碗中。
全場文武,盡數屏息。
無數道目光死死釘在那一方小小白玉碗上。
兩滴血液浮於清水,各自游弋,緩緩靠近。
所有人的心,都懸至頂點。
就在兩血即將觸碰的剎那——
異變陡生!
原本癱軟在地的福公公,雙眼驟然爆出鬼火般的精光!
他佝僂的身軀竟從地面彈射而起!
那動作迅捷如狸,哪裡還有半分垂暮之態,分明就是個訓練有素的死士!
他不撲人,不逃遁。
唯一目標——毀掉那隻碗!
「找死!」
顧夜珩早有防備,一聲冷喝,身形已橫擋在玉碗之前,一掌拍出!
掌風沉凝,直鎖福公公所有退路!
可福公公臉上,卻揚起一個詭異而釋然的笑。
他不求活,不求辯。
「噗——」
沉重掌力結結實實印在他胸口。
霸道內力瞬間震碎他全身心脈!
福公公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如斷線風箏,狠狠撞在殿內蟠龍金柱上,再緩緩滑落。
可就在他騰空被擊中的一瞬,袖中一枚細針疾射而出!
那枚毒針避開所有人,精準無誤地釘向白玉碗!
「啪!」
一聲脆響!
白玉碗四分五裂,清水與血珠灑落,觸地瞬間蒸發,不留半點痕跡!
證據,徹底湮滅!
福公公靠著金柱,胸口塌陷,氣息將絕,嘴角卻高高揚起,帶著得逞的陰笑。
他死死盯著顧夜珩與顧知淵,喉間嗬嗬作響,血沫不斷湧出。
「小崽子……你算盡一切……」
「可你沒算到……老奴寧死……也讓你挖不出主上!」
「沒證據……你們永遠……查不出……」
話音未落,他頭顱猛地一歪。
氣絕身亡。
死得乾脆,死得決絕,死無對證!
乾清宮內,落針可聞。
顧景昭僵在原地,轉瞬之間,眼底重燃狂喜!
人死證毀!
這樁蠱案,成了死局!
李斯等老臣面色凝重,心頭沉甸甸的。
事態,遠比想像的更兇險!
顧夜珩立在原地,眉眼陰沉,周身寒氣逼人。
這個侍奉了父皇一輩子的老奴,忠心是假,殉主是真!
就在所有人都認定線索已斷之際。
一直靜靜旁觀的顧知淵,輕輕嘆了口氣。
他搖了搖頭,看著那具屍體,眼神里竟有一絲憐憫。
稚嫩的聲音,清亮響起,敲在每個人心上。
「你以為,毀了一碗血,就死無對證了?」
眾人驟然抬眸,盡數看向這個小小的孩子。
顧知淵緩步上前,越過福公公冰冷的屍體,蹲下身,全然不顧滿地污穢。
他小手探入福公公的內層衣襟,輕聲開口。
「你以為查案,只看眼前這點東西?」
「真正的證據,從不靠滴血。」
「它早就擺在所有人眼前,只是——無人去看。」
話音落下,在滿堂驚疑的目光中。
他小手一抽。
一枚被明黃色錦緞層層包裹、巴掌大小的平安符,靜靜落在他掌心。
平安符一出,滿殿譁然!
顧景昭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
「故弄玄虛!一枚平安符能證明什麼?還能定謀逆大罪不成?」
他話音剛落,顧夜珩一道視線掃來,顧景昭心頭一悸,瞬間噤聲。
顧知淵不理旁人,掌心托著那枚平安符,向眾臣展示。
「此符針腳細密,是宮中頂尖的雙面繡工。」
「用的線,是南疆進貢的金絲蠶線,尋常嬪妃無權動用。」
「一面繡福壽安康,另一面,是並蒂蓮。」
他目光微凝,輕輕摩挲符面。
「宮中能繡此工、能用此料的,不出五人。」
雲夢姝眸光一閃,瞬間捕捉到關鍵。
顧知淵指尖捏住平安符邊緣,輕輕一搓,錦緞之下,竟有堅硬的異物感。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篤定。
「這不是普通的平安符。」
「裡面,藏著真正的真相。」
他抬手,便要拆開縫線。
就在這一瞬!
一道威嚴而冷厲的女聲,驟然從殿外傳來,聲若雷霆!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