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昭停止了掙扎,張大嘴巴,滿臉的難以置信。
李斯等一眾老臣,更是聽得如墜冰窟。
他們一生浸淫權謀,自以為深諳人心鬼蜮,可與這等詭異惡毒的巫蠱之術相比,他們所謂的手段,簡直如同兒戲!
「淵兒,你……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雲夢姝忍不住問道。
她知道兒子聰慧早熟,可這些聞所未聞的南疆秘術,他又是從何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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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兒在一本古籍殘卷上偶然看到過記載。」
「那……那可有解法?」顧夜珩的聲音緊繃,他最關心的,還是帝王安危。
顧知淵迎上父親期盼的目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解法有,但極其兇險。」
顧知淵神情凝重。
「纏龍蠱以精血為引,便與下蠱者性命相連。」
「想要徹底根除,唯有兩個辦法。其一,是找到那個下蠱的巫祝本人,讓他主動撤回蠱蟲。但這絕無可能。」
「其二……」他頓了頓,緩緩說道。
「便是以毒攻毒。用下蠱時所用的『引子』,也就是那個提供了自身精血、皇祖父最親近之人的心頭血作為藥引,再輔以至陽之物,方可將蠱蟲徹底焚殺!」
「最親近之人的……心頭血?」
殿內眾人臉色劇變。
取心頭血,無異於剜心,幾乎必死無疑!這分明是一命換一命!
顧景昭面色慘白如紙,下意識看向自己的生母德妃。
若說父皇身邊最親近的人,除卻他們母子,還能有誰?
難道蠱毒真是母親所下?
他立刻否決這個念頭,母親既無膽量,也無門路。
他又想起已故的蘇貴妃,旋即暗自搖頭。若是蘇貴妃動手,斷然不會等到今日,更不會落得被二皇子誅殺的下場。
就在這時,顧知淵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他聲音冰冷:「我們不需要去找那個下蠱的巫祝。因為那個提供了精血的『引子』,就在這乾清宮裡!」
此言一出,乾清宮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一道道目光,隨著顧知淵的視線,匯聚向殿中角落。
那裡侍立著一位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老者,正是自先帝登基便隨侍左右、數十年忠心耿耿的貼身內侍,福公公。
福公公渾身一僵,布滿褶皺的老臉瞬間血色褪盡。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中寫滿震驚與惶恐,嘴唇哆嗦不止,半晌也說不出半個字。
「不可能!」
第一個出聲反對的,竟是被陸煞制住的顧景昭。
他聲音嘶啞地怒吼:「福安侍奉父皇一輩子,忠心耿耿,怎麼可能是他!小崽子,你休要在這裡妖言惑眾,血口噴人!」
「住口。」顧夜珩神色一凜,「朝堂大殿查究重案,憑的是推演與實情,不是你一腔主觀臆斷。」
「你身為皇室長輩,當眾辱罵晚輩,眼裡還有皇家禮法、朝廷規矩嗎?」
「況且是非對錯自有公斷,我顧夜珩的兒子,輪不到旁人這般輕辱。」
雲夢姝見他挺身維護兒子,原本打算上前教訓顧景昭的腳步,悄然收了回去。
顧知淵也意外看了一眼父王。
顧景昭嘴唇翕動,偷偷瞥了一眼顧夜珩冷峻的神色,終究悻悻閉上了嘴。
見他安分下來,顧夜珩眉頭依舊緊鎖。
福公公看著一眾皇子長大,他對先帝的忠心,整個皇宮有目共睹。淵兒此番指控,實在太過驚世駭俗。
「淵兒,你可有證據?」顧夜珩沉聲發問。
此事干係重大。福公公不單是先帝貼身內侍,更是執掌宮中密探與情報的內廷總管,一旦他真是內鬼,後果不堪設想。
顧知淵沒有立刻作答,只是平靜地望向福公公,一字一句問道:
「福公公,我只問你,三個月前上元節家宴,皇祖父酒後頭風發作,是不是你親手為他按揉頭部穴位?」
福公公身子一顫,囁嚅道:「是……是老奴……」
「兩年前,西域進貢一塊千年暖玉,皇祖父日夜把玩、貼身佩戴,每日負責用特製藥油擦拭保養暖玉之人,可是你?」
福公公臉色愈發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是……這是老奴分內之事……」
「一年前,皇祖父舊疾加重,御醫院開出的所有藥方,煎煮之前,皆是由你持銀針先行試毒,對也不對?」
顧知淵每問一句,福公公的身形便佝僂一分。
問到第三句時,他「噗通」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回……回皇太孫殿下……都是……都是老奴經手……」他早已語無倫次。
顧知淵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
「纏龍蠱的植入,需要三個條件。」
「第一,與宿主長期近身接觸,藉機將蠱蟲卵送入體內;第二,尋得溫床,供蠱卵安穩孵化;第三,以藥物慢慢催發蠱蟲,同時壓制宿主的抵禦之力。」
「按揉穴位,是為植蠱!」
「千年暖玉,是為孵卵!」
「日復一日在湯藥中摻入細微催化劑,便是養蠱!」
「這三件事單獨來看,皆是忠僕本分,可串聯在一起,便是一套天衣無縫的下蠱毒計!福公公,我說的,對還是不對?」
顧知淵的聲音在寂靜大殿中迴蕩,句句誅心。
福公公癱軟在地,老淚縱橫,拼命以頭撞地,沉悶的「咚咚」聲接連響起。
「冤枉啊!皇太孫殿下,老奴冤枉啊!」
他哭喊得悽厲萬分。
「老奴對陛下忠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絕不敢做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哭聲悲切,不似作偽。
殿內文武大臣面面相覷,神色已然動搖。顧知淵的推論縱然邏輯縝密,可終究只是推測,並無實質證據。
顧景昭見此情形,當即高聲大喊:「你們都聽見了!他自己都喊冤!」
「顧夜珩,你兒子僅憑捕風捉影的猜測,就想屈打成招、草菅人命嗎?這就是你們靖王府的家教?」
雲夢姝秀眉一蹙,正要開口辯駁,顧知淵卻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必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