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毒?」
顧夜珩的聲音驟然沉下,那雙虎目里剛剛回暖的溫度消失殆盡,只餘下徹骨的寒意。
「什麼奇毒?」
他一把扶住因激動而搖晃的張太醫,一字一句地問,聲音里壓著即將爆發的怒火。
張太醫滿臉冷汗,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發顫:「王爺,此毒……老臣聞所未聞!是」它不傷臟腑,不損經脈,就像附在骨頭上的疽蟲,專門吞食陛下的生機!」
「龍血麒麟草的藥力何其剛猛,本該在一炷香內讓陛下醒轉。」
「可現在,九成的藥力都被這奇毒死死纏住,形成了對峙!這……這是拿神藥當解藥在耗啊!」
這番話,讓乾清宮內剛剛升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澆滅。
雲夢姝臉色一變,下意識將顧知淵和靈芽拉到自己身後,眸中滿是警惕。
好不容易逆轉的局面,難道又要崩盤?
「胡說!」
一聲尖利的怒吼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是被玄甲軍看押在角落的四皇子顧景昭。他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雙目赤紅地沖了出來,指著顧夜珩,聲嘶力竭。
「父皇體內怎會有奇毒?我看就是你們!你們帶來的所謂『神藥』,根本就是劇毒!」
他這一吼,讓殿內那些剛剛鬆了口氣的大臣們,神情又變得複雜起來。
尤其是首輔李斯等人,他們雖已倒向靖王,但內心深處,對這位破城而入的王爺依舊充滿忌憚。
顧景昭的指控,恰好說出了他們不敢說出的疑慮。
「顧夜珩!你為奪位,偽造軍情,擅自帶兵回京,如今又用毒藥謀害父皇,嫁禍於我!你好毒的心!」
顧景昭脖頸青筋暴起,嘶吼著。
「父皇若有萬一,你就是弒君殺父的千古罪人!」
「放肆!」
陸煞怒喝一聲,腰間戰刀「嗆啷」出鞘半寸,刀鋒的寒氣直逼顧景昭。
顧景昭嚇得後退一步,但旋即又挺起胸膛,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怎麼?想殺人滅口?有本事你就在文武百官面前殺了我!讓天下人都看看你靖王的真面目!」
他算準了,自己現在是唯一的「人證」,顧夜珩不敢輕易動他。只要拖下去,只要父皇醒不過來,他就有翻盤的機會!
「夠了。」
顧夜珩冰冷的聲音響起。他甚至沒看顧景昭一眼,目光始終鎖定在龍榻上氣息沉浮的建文帝身上。
他只對陸煞擺了擺手。
「讓他閉嘴。再多一個字,割了舌頭。」
陸煞獰笑一聲,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掐住顧景昭的後頸,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提了起來。
顧景昭頓時呼吸不暢,手腳亂蹬,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張太醫。」顧夜珩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可能判斷出,此毒來源?或是何人所下?」
張太醫跪在地上,滿臉羞愧地搖頭:「王爺恕罪,老臣無能!此毒手法太過高明,它與陛下的舊疾氣息完美融合。」
「若非龍血麒麟草的藥力將其強行逼出,恐怕直到最後一刻,我們都只會以為是舊疾復發,藥石罔效!」
「與舊疾融合……」雲夢姝低聲重複,柳眉緊蹙,「這說明,下毒之人對皇上的身體了如指掌,而且時日已久。」
「不錯。」張太醫點頭。
「此毒絕非一日之功,而是長年累月,以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滲透進龍體。手法之隱蔽,用心之歹毒,簡直駭人聽聞!」
能在皇帝身邊,長年累月神不知鬼不覺地下毒,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宮中,有一個隱藏極深的內鬼!
顧景昭被陸煞掐著脖子,含混不清地叫喊:「是母妃!一定是她!以前父皇病重,都是她伺候湯藥!」
求生欲之下,他把親生母親推了出來。
然而,顧夜珩卻搖了搖頭,眼神幽深。
「不是她。她沒這個腦子,也沒這個本事。」
德妃的手段,僅限於爭風吃醋。這種動搖國本的陰毒謀劃,遠超她的能力。
那會是誰?
所有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就在這時,一個清越冷靜的童音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壓抑。
「我知道這是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顧知淵從雲夢姝身後走了出來。
他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臉上沒有絲毫同齡人的慌亂,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異常鎮定。
「淵兒?」顧夜珩和雲夢姝同時看向他。
「皇祖父中的,不是毒。」
顧知淵走到龍榻邊,仔細觀察著建文帝眉心間,與麒麟草藥力糾纏的那一縷極細的黑氣。
「它叫,纏龍蠱。」
「纏龍蠱?」
這個名詞對殿內所有人來說,都無比陌生。就連行醫一生的張太醫,也滿臉茫然。
「此蠱是上古南疆巫祝的禁忌之物。」
顧知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它以宿主最親近之人的精血為引,輔以九十九種毒蟲異草,煉製七七四十九天而成。」
「此蠱本身無毒,入體後,會立刻與宿主的生命本源,也就是皇祖父的龍氣,融為一體。」
「平日裡,它只會緩慢竊取龍氣,讓宿主表現出精力衰敗、舊疾纏身的假象。」
「下蠱者,能通過秘法遠程操控此蠱,影響宿主的心神與健康。」
顧知淵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話。
「甚至可以在關鍵時刻,瞬間引爆此蠱,讓宿主在『舊疾復發』中暴斃,不留任何痕跡。」
「若非龍血麒麟草這等至陽神物,強行將它從龍氣中剝離出來,誰也發現不了它的存在。」
一番話說完,乾清宮內,死寂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