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顧知淵沒有再說話。
因為,他的父親已經動了。
顧夜珩翻身下馬,長劍歸鞘。他甚至沒看城樓上的顧景昭一眼,徑直走向那緊閉的宮門。
他獨自一人,步伐沉穩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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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走一步,身上那股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殺伐之氣便濃重一分。
身後,數千玄甲軍騎士沉默地注視著他,匯聚的軍魂煞氣化作無形巨壓,籠罩在整個彰武門上空。
城樓上的守軍呼吸一滯,心頭如有大山鎮壓。他們手中的兵器,變得無比沉重。
「站……站住!」
守門主將王將軍鼓起全部勇氣,拔劍指向顧夜珩,色厲內荏地吼道:
「靖王殿下!此乃皇宮禁地,沒有陛下聖旨,您不能再往前一步了!」
顧夜珩的腳步沒有停。
他終於抬頭,冰冷的眸子第一次落在王將軍身上。
僅僅一眼。
王將軍便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要凍結。
那是被洪荒凶獸盯死的戰慄!他握劍的手劇烈顫抖,幾乎脫手。
顧夜珩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力量。
「讓開。」
兩個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王將軍嘴唇哆嗦,想搬出軍法祖制,但在顧夜珩那深淵般的目光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城樓上的顧景昭見狀,急得大吼:「王將軍!愣著幹什麼!他要硬闖宮門,是鐵證如山的謀逆!給本王拿下他!出了事本王擔著!」
王將軍被他一吼,稍稍回神。他一咬牙,正要下令放箭。
就在這時,馬車裡,顧知淵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悲憫與肅殺。
「我等有『龍血麒麟草』,可救皇祖父性命。」
「此乃傳說中的無上聖藥,是根除皇祖父沉疴的唯一希望。」
「耽誤一刻,皇祖父便多一分危險。」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今日,凡擋我父王入宮救駕者,無論何人,皆以弒君同黨論處!」
「龍血麒麟草!」
這個名字,對普通士兵或許陌生,但對在場的將領和顧景昭等人,不啻于晴天霹靂!
他們都在古籍中看到過關於這無上聖藥的記載!
顧景昭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瞬間明白了!
難怪顧夜珩敢如此肆無忌憚,敢破城闖宮!他手握著拯救父皇的唯一希望!
這不僅是保命符,更是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
有了這張底牌,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謀逆,而是救駕!
而自己,以及所有阻攔他的人,就真的成了顧知淵口中那「耽誤救駕,意圖弒君」的叛臣!
王將軍和他身後的士兵們徹底懵了。他們看看城樓上臉色慘白的四皇子,又看看下方氣勢如虹的靖王,手中的武器變得無比燙手。
幫四皇子攔靖王?那是弒君的同黨!
給靖王讓路?那是違抗四皇子「監國」的命令!
顧夜珩沒有給他們太多猶豫的時間。他已走到宮門前,距離王將軍不過十步。
他緩緩抬手,按住劍柄。
「本王,再說一次。」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
「讓開。」
「否則,玄甲軍將視所有阻攔者為叛黨,就地格殺!」
「鏘——」
他身後,數千玄甲軍騎士整齊劃一地拔出腰間戰刀!
刀鋒如林,寒光沖天,匯聚的殺意讓天地為之變色!
「哐當……」
一名年輕的羽林衛再也承受不住這恐怖的壓力,長矛脫手掉地。
這個聲音仿佛會傳染,叮叮噹噹的聲音此起彼伏,越來越多的士兵扔掉武器,跪了下去。
王將軍面如死灰,他知道,大勢已去,軍心已潰。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宮門內,忽然傳來一陣尖細而急促的呼喊。
「聖……聖旨到——!」
老太監福安在兩名小太監的攙扶下,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他高舉一卷明黃聖旨,老淚縱橫。
「陛下有旨……」
他跑到門前,用盡全身力氣展開聖旨,嘶聲宣讀:
「宣……宣皇太孫、靖王……立刻覲見!任何人……不得阻攔!」
他抬起頭,用通紅的眼睛掃視王將軍和所有守軍。
「違者……斬!!」
「斬」字落下,便是天憲綸音,徹底擊潰了四皇子一方所有的心理防線。
這是皇帝本人的旨意!
顧景昭在城樓上如遭雷擊,身體劇烈晃動,扶著牆才沒有倒下。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不見,一片死灰。
完了。
全完了。
他最擔心的事發生了。
父皇,竟然在這個關鍵時刻醒了過來!哪怕只是片刻的清醒,也足以發布這道要他命的聖旨!
「開……開宮門!」王將軍如蒙大赦,連聲下令。
沉重的宮門緩緩打開。
顧夜珩看都沒看那些失魂落魄的守軍,大步流星走了進去。
雲夢姝抱著靈芽,與顧知淵一起下了馬車,緊隨其後。陸煞則率領一千玄甲軍精銳,持刀在後,護衛著他們,直接開進了宮城。
剩下的玄甲軍在宮門外駐紮,控制了整個區域。
整個過程,顧景昭和他麾下的所有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像一群被扼住喉嚨的雞,發不出任何聲音。
顧夜珩一行人在福安的引領下,暢通無阻地來到乾清宮。
一進書房,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撲面而來。建文帝躺在龍榻上,宣讀完那道口諭已耗盡他全部力氣,再次陷入昏迷,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父皇!」顧夜珩虎目含淚,跪倒在榻前。
「皇祖父!」顧知淵也快步上前。
他沒有猶豫,立刻打開玉盒。「嗡——」一股磅礴的生命氣息瞬間充滿整個房間,赤紅霞光讓昏暗的寢殿亮如白晝。
「淵兒,快!」顧夜珩沉聲道。
顧知淵迎著父母緊張的目光,冷靜說道:「此草藥性霸道,需以皇爺爺自身的龍氣為引。父王,請您助我一臂之力!」
說著,他將龍血麒麟草托在掌心,運起體內那經過「升龍壇」洗禮的奇異力量,緩緩靠近建文帝的嘴邊。
顧夜珩立刻會意,伸指搭在建文帝眉心,將自己雄渾的內力渡入,試圖牽引出那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龍氣。
當那絲金色龍氣被引出,觸碰到龍血麒麟草的瞬間,異草紅光大盛,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沒入建文帝口中。
一股難以言喻的藥香擴散開來。
建文帝蠟黃的臉色迅速褪去,一抹紅潤浮現上來。他微弱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有力。
張太醫顫抖著上前,再次搭上脈搏,片刻之後,他臉上露出狂喜與極度震驚交織的神情。
「天佑我大召!天佑我大召啊!」他激動得老淚縱橫,對著顧夜珩叩首道,「王爺!神藥!真是神藥啊!陛下的沉疴……多年的沉疴,竟然真的在慢慢消除!脈象已穩,生機重現!」
顧夜珩和雲夢姝聞言,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
然而,張太醫接下來的話,卻讓剛剛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他眉頭緊鎖,滿是困惑與駭然,「王爺,情況有些不對。」
「陛下的沉疴是被解了。但是,老臣發現,他體內還有另一種……更隱蔽,更陰毒的奇毒!」
「龍血麒麟草的磅礴藥力,此刻正被這奇毒牽制,」
與之相抗,才導致陛下遲遲未能醒來……老臣行醫一生,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毒!」